应秋收拾好了原身的遗物。
她不是一个多么擅长经营钱财的人,毕竟从信王府到大明宫,水涨船高的权势自然只会伴随着取之不尽的财富。池照曾经为她掌管这一切,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许会点石成金的法术,而应秋在这一种耳濡目染下,总算学会一点敏锐的意识。
尤其是熟知京城甚至西域的物价之后,她在投资商队上至少有一点点优势。
原身来赶考的时候,也许抱着逃离伤心地的想法,她几乎变卖了一切可以变卖的东西,户籍上只有十亩良田,但应秋在她的箱笼里翻出了十张银票。
白银千两。
那一天的阳光相当炽热,应秋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重影,然后她出门去道观拜了一次,回屋后慎之又慎地再数一次——还是十张。
大夏的国库、天子的私库,甚至信王府的珍藏都比这要多上不少。可应秋不算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帝王,她了解正常的物价,因而江南一个举目无依的书生的储蓄就尤其让人震惊了。
也许她找一个算命师傅相看,命格是天生富贵的。
广陵是很繁华的地方,长安、洛阳之外,天下所闻名的大都市也只有扬州、益州了。寻常人要在这里买一幢住宅,至少也需十五万钱,可应秋翻出那一千两银票,只是出门一趟的功夫就拿到了官契。
顺利到有些不真实,她想。
等拥有下一个一千两的时候,她就要带着这些钱和原身的遗物,去她的家乡送她一场。应秋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尽管梦中全然是大明宫的巍峨与北地风雪,但她夜半睁眼时还是感觉自己听到了喑哑的啜泣。
她觉得应该是原身在哭。
重新拥有一次生命,确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事情。
应秋默写完今天的文章,又看了一卷书坊中收集的前次考卷与优秀作答,见天色还亮堂堂不肯移动,便动了出门的心思。
她小时候在王府里读书,时间一长姐姐就来敲门,唯恐小小一个孩子被比自己还高还重的书憋坏了,一定要带她出去玩。
没办法,应秋满意地收拾好今天的努力成果,决定去姐姐王府外面延续这个坏习惯。
她惯得嘛。
王府的大门当然不会开,不过在路边看树的摇摆也很有趣。应秋想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呢?姐姐坐在花丛中,坐在茂密的绿荫下,看风吹过一缕一缕的颜色,眼睛会渐渐柔软吗?
那天京中的使者来宣旨,应秋在府门外远远看到过姐姐,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很闷,像一块粘连在椅子上的顽石。
可是她更想看到姐姐少年时散漫而微笑的姿态。
挺起腰好累,应秋接过王世子诏书的时候是这样,成为太子、皇帝,走到苍穹之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如果大家都可以不那么累就好了。
郡王府对于萧长嬴来说不大,对于如今的应秋来说,却是需要走好大一圈的存在。红墙后隐蔽的侧门有时是开着的,因为府上的仆役属吏也需要行走,采买物资或者单纯上下值,总归是要出门的。
只是这里的守卫也很严密,王府的主人需要安静、封闭,下面的人当然要为此效力,她们是一个休戚与共的整体。
守卫有一点熟悉应秋了,因为她总穿着她单薄的衣衫,在街上慢吞吞散步。这看起来像个书生,文质彬彬的、有礼貌的,但是她在门口等了很久,没有看到对方有上前投递的意思。
只有第一天,她帮忙收到过一封自荐书。
哎,其实天下有才华的人大多是处处碰壁之后才能遇到明君赏识,一件事只做了一次就放弃,岂不是太过轻率了吗?守卫有些严肃地看着街上这个散漫的家伙,应秋不得已回了一个摸不着头脑的微笑。
今天姐姐的王府是发生什么了吗,看起来更加肃穆了。
其实有一点身份也挺好的,什么时候科考到郡试那一步,她或许就能去姐姐的王府了。
但是被发现长得很像怎么办,应秋在守卫严肃的目光下越走越远,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这张熟悉的脸,难道说,下次来要带个面纱?
好奇怪。
为什么应秋要和萧长嬴长得一模一样呢,自苏醒时照见熟悉面容的庆幸之后,皇帝生出一种傲慢的苦恼。
真要完全陌生的话,约莫也是不乐意的。
人总是这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