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切真相大白。
根本不是肃军善破机关找到了入口,是连枝从里面打开了门。
当初藏在密室的人,还活在世上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肃军占领青州日久,密室即便不被发现,内里的吃食也维持不了多久,可就算终有一死,可以是渴死、饿死、自相残杀,怎能是因为连枝开了门,让她们死了呢!
密室大开后,敬妃娘娘自戕薨了。
那是六皇兄的母妃,以后叫卫瓴如何面对六哥?叫她如何交代?
在宫里的时候,她也曾受过敬妃娘娘恩惠。
……
卫瓴一点点蹲下,侧坐在床前的脚踏上,胳膊横搭床上,头抵住了自己的手,长发罩住她瘦削的背。
为什么是连枝?
六皇兄于卫瓴有爱护之情,敬妃娘娘于卫瓴有抚慰之恩。
可连枝伴她走过明枪暗箭的日子,陪她熬过多少个无眠夜。
于卫瓴更是至珍至重。
为什么就是不肯解释,哪怕是句真假参半的狡言??
哪怕是告诉她,她有苦衷,有难言之隐。
她也身不由己呢?
卫瓴攥紧了手里的密函,一点点把自己蜷起来,蜷缩在床头。
可是顺着头绪捋下去,竟荒唐到令人发笑,卫瓴下巴抵在膝盖上,唇角上扬,眉眼却下垂,露出哭笑不得的荒谬表情,无奈又轻讽透了。
密室大开门户,所有人都被俘,肃军众目之下,连枝全身而退。
甚至在自身难保之时,拖了一个身形比她高大的昏死之人,从被肃军攻占的青州城出来,恰好遇上迟迟赶来,未能入郊的杜庄翁……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波未平一波又涌过来的潮水。
明泪潭卫瓴逃了不久,尉迟玄应召,不得不归肃加封北辰侯,一个恨不得在池中剖了卫瓴的人,回去后突然没了动静,非但没有大动干戈派人抓她,甚至开始闭门不出。
似乎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寻不到她。
若说帝王之疑与忌惮,让他不得不故意隐藏锋芒,不敢高调行事。
可他为何,又突然出现在了毫不相干的凉州。
就像有内应一样,没有半分差池就寻到了卫瓴所在,甚至可能先她一步守株待兔。
卫瓴不是现在才想明白,她不是幡然醒悟,而是一直不肯承认,刻意回避,可她的头脑,已经替她抽丝剥缕推演完了一切,连枝与肃国有勾结,或者说,连枝早就与尉迟玄相识。
梅园那夜,卫瓴就试探过尉迟玄,是不是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卫瓴用攥紧密函的拳头抵住了自己的额,挡住脸。
她的头好涨,从太阳穴牵扯到整个头都疼,太阳穴突突跳,她本来应该等军粮一案尘埃落地,再管身边的人。
“行至极处,终为独行。”
可连枝的一句“谶言”彻底乱了她的阵脚。
连枝像是时时刻刻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差一个契机,一个借口。
可卫瓴还没做好准备,她甚至从未想过,没有连枝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子。比起瞒着她做了什么,连枝想抽身离开、坦然赴死的打算,更让卫瓴抑郁躁怒。
现下,究竟是在挽留、阻止。
还是加快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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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前,段长风冒着风雪带回了凉州粮仓前账房,落脚在了野郊三里外的一处庄子上。
卫瓴赶在城门关前,带上一众身手尚可的练家子前去。到的时候天色已大黑,万籁俱寂,狂风呼啸。
孤立的院子外守了两个男子,老邢上去亮了手牌,卫瓴被护在中间,一件夜行的深色连帽披风,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身形断出,此人身量清瘦,气质不俗,身份不凡。
卫瓴被迎进去。
院里的积雪没清,依稀踩出了一条路,嘎吱响,帽沿遮住了一半视野,卫瓴冷脸目不斜视。
推开门,主屋内只有一豆烛火,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