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越来越像小黄狗了呢。”
汝浚川亲昵得摸了摸白砚的头。
宫中不吝啬火烛,灯火将原本米色的寝衣映得发白,几双眼睛都照得发亮。
几处院落都点着多束蜡烛。
“皇帝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家呢?母亲。”
“你都猜不中时雍的心思,更别说我们这些老人家了。”
汝剑是在战场上拼杀下来的人,年轻时为岳皇效力覆灭旧朝,后来岳皇驾崩,未平缓下来的土地再次迎来战火,第二次战乱陪在现在皇帝左右的是自己最年长的女儿,说来这个朝代也只经历了两代而已。
已经苍老枯燥的手温柔抚上汝哲仁的脸颊,粗糙的掌心带着热意。
“哲儿,现在的雍朝百废待兴,我们汝家只认一个人,那就是皇帝。”
“时雍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你也一直相信不是吗?”
同样怀有这个疑问的还有很多人,其中一个就是躺在床上的汝浚川。没有萤石和夜光珠的床铺无法勾出汝浚川的瞌睡虫。
“茵寒,你说为什么是我们家?为什么是我呢?”
“奴婢不知。”
见过人定下时间后,汝浚川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确定自己真的要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成婚了。
“小姐问问七皇子吧,他说不定知道呢?”
“我问过了。”
“他怎么说呢?”在屏风外的婢女耐心等着自己主人回忆。
“他说,他渴望成为我唯一一个会信任接纳的人。”记忆里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强烈的情感,望向自己的时候,那样的真诚实在是难以演绎。
内双的眼睛上紧密得排着短簇的睫毛,是比头发黑很多度的颜色。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喜欢我呢?”
“小姐自然是人见人爱,没人不喜欢的。”
茵寒一直很确信这一点。
“就是你们这样子把我脸皮都捧厚了。”
“没有呢,小姐。”
和守夜的茵寒聊完天之后,汝浚川翻了一个身把脸转向了茵寒的方向,半张脸都藏进了被褥里面,宫内的熏香把少女裹了个彻底。
“歇息吧。”如浚川闷声吩咐着。
“好好睡一觉吧,小姐。”
茵寒将灯火熄灭只留最微弱的一盏。
听到汝浚川平稳的呼吸声后,茵寒走出去将门小心合上,候在殿外,等候着轮班的樱珠。
今夜没有继续下雪,雪早已融化,淌着水的地面映出茵寒冷峻的面庞。
结了薄霜的窗户等待着之后的暴雪。
——
“殿下,您该睡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诺。”
在这件婚事之前,元高眠只有每年春节会回来这里,其余时间全部都待在医馆、寺庙。
“好久没有闻到宫中的香味了。”
在没人的殿内,他慢条斯理得摘下银白色的兔绒手套。随着手指的用力,一双惨白的手出现在眼前。肌肤过白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是优点,就比如经历磨难之后的七皇子。过白的颜色把瑕疵放大多倍,除开烧伤的疤痕还有一个深厚的空洞。
元高眠没有将目光下移一寸,把药丸吃进肚子后才开始更衣。
白色披风早在进殿的时候就搁置在一边,剩下套在外面的是暗纹云绸服,衣服是近乎透白的浅绿色,袖口用纯金线绣着祥云样式。解开中间嵌着暖玉的翡翠绿锦带后,内里还有几件保暖的内衣。
外衣敞开,元高眠却不再继续动手了,手扶在铜镜前的木椅上思考了会儿。转身套上另外一件深黑色披风,鞋子也换了一双。
径直走出宫殿往西边的方向去了,侯在门外的暗卫和太监没有说一句话,只隐在阴影处如几尊只等着长苔藓的石像。
汝浚川在被子中感受到角落里吹进来一阵微弱的寒风,像一根尖刺要往头上扎。刺的距离没有更近一步就消失不见,没有让汝浚川睁开眼,但少女还是把身体往床的深处藏去,头也埋得更深,从外面只能看见一片黑和少量的白。
元高眠就是踏着这样的寒冷来,再次感到温暖也是在这个房间。
“看来还是有风漏进来了。”
关心体贴的内容配的却是散漫低沉的声调。
元高眠没有走近只是在靠窗的位置观察这这个屋子里的一切,作为皇子的准新娘,汝浚川自然住的是最好的房间,短暂待过的空间也沾染上来客的色彩。
目光缓慢的移动,最终还是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元高眠眼中的一切都被蒙上层未洗净的纱。
灯火快熄了,最后点光彩把七皇子的影子拖的很长,一直延续到窗户上。如果有其他婢女在一定会被吓得不轻,元高眠现在像深宫里面的鬼影所化,阴影是他的领地,又或者他等待着被阴影吞噬,只有这两种可能。
熏香里掺杂一股清烟味。
这次离开再没有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