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三人又向芸皇贵妃的旧寝宫走去。
“小姐,你说礼物会是什么呢?”
“礼盒给我掂一下。”
白砚将礼盒放在一只素白带点肉的手上,礼盒只有正面嵌入了飞鸟样式的贝壳,周身用着檀木,不算华丽但也算别有用心。
“珠钗之类的首饰。说不定还是红色的呢。”
汝浚川猜完之后,礼盒又回归到了白砚身上。
越往深宫中走,来往的太监和护卫就越少。等走到路的尽头的时候,汝浚川只觉得自己也要被藏在这深宫中,只想再走快一点。
这个院子中倒是能看见一片光树干,可惜实在瞧不出是何品种,往里面走也能察觉到被清扫的痕迹,贵妃的宫殿都比七皇子的要宽敞许多,路上的有一条地砖被鞋子踩得光滑,可以想象在几年前这石子上泛着的油光。
转到一个角落,汝浚川发现了有用尖锐物密密麻麻刻画出来的祈祷词、祝福语,内容也不外是平安、早日归来....后面字迹就变了许多,内容也被擦得七七八八,不过也能看出是希望芸贵妃在天之灵能够心安。
“小姐,后面的是七皇子刻的吗?”
“不见得。”
“当年外送皇子的时候,芸贵妃还在人世。只可惜没过几个月,芸贵妃因为伤心过度未挺过疾病。后面这些没擦干净的字很多都是错的,写得也是歪歪扭扭,恐怕是这宫中的宫女刻画。那时候国内不兴佛教,寺庙更是稀少,只能刻在这里了。”
汝浚川说完话,自己也沉默了许久。
略粗糙的指尖轻轻滑过这面墙,仿佛也能看见被疾病折磨得消瘦的芸贵妃拖着冗长的厚襦裙跪倒在这面墙下。
“枕儿,枕儿......”
能刻画的只有后面厨房的小刀,实木的刀柄磨出了很多水泡,本是被养在深宫的女人,临终前指根整个溃烂掉。膝盖也出现严重的伤痕。
棺木合上,这些祈福词也翻越千山。
“这份祈祷起效了,你的孩子活着回来了,明年也要结亲了。”
这句话说的很轻,连身后的白砚和樱珠也没能听清楚。
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逼近天空的中央。冬日的太阳温度太低了,汝浚川把披风系得更紧了一点。
用完午膳后,如浚川去到了文皇贵妃的宫殿内。
走到这里的时候,汝浚川未感到一丝疲惫,周围侍卫按照着线路巡逻着。
汝浚川按照习惯在宫殿中走了一圈,最后来到内院深处的一个小房间中,中间牌位上没有写任何文字。
堆满香火的铜炉中间有三节完整保留着柱状的香灰。铜炉后面半部分点着长命灯,三节盛着灯的铜架依次升高,横向看像半截月亮,环抱着一整个房间,纵向看,更像一个点着火的怪物挤满了剩余的所有空间。
每盏灯芯上都点燃着火苗,亮得有点刺眼。
汝浚川盯着这烛火许久,久到光亮要把她的眼睫吞噬殆尽。
“把香拿过来吧。”
门外的侍从递过来了缠绕着经文的香。
将香插入铜炉后,汝浚川朝牌位摆了摆,最后转身离开。
“小姐,你一天都没有休息了,这书就不看了吧。”
“放那里吧。”
汝浚川拿起从藏书阁借来的游记,年代久远,好多地名都已对不上。
烛火前的少女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余光中看见了那个还没拆封的礼物。
将盒子打开,一个鲜红色的玉镯嵌在黑兔绒毛中,华丽鲜艳。那圆圈的红快要变成血液流走一般。
汝浚川将手上的绿色镯子取下来,换上了眼前的饰品。
触及皮肤是冰凉带有温润的感觉。
汝浚川很少有夸张色调的衣服,大多是适合她年纪的浅色。但汝浚川其实很喜欢那种突出抓眼的物品,就像那株长在山谷里面浓厚蓝色的蝶兰。
她很喜欢这份礼物,直到入睡前都晃动着手腕,玉石特有的光泽就闪烁在眼中。
汝浚川觉得七皇子也许会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
“殿下,可以休息了。”
“谢谢你了。”
“殿下不必这么说,这是老夫应该做的。”
元高眠挥挥手,老医者就退了出去。元高眠来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疤痕。交错狰狞的疤痕确实很丑,少年人在心底自嘲着。
自从回到母国之后,源源不断的药品就从皇库涌到元高眠面前来,医生也是全国上下最精湛的医者。
但实在是冷清啊,教书的傅子,传授武术的师者,一年见一次面的皇姐皇兄。
元高眠觉得自己是缩在山岭里面野兽,未尝过教化,记忆深处的温暖时刻也太过遥远,连父母亲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了。取代的是满天火光,冲向自己的猛兽,异邦人突出的颧骨,窄小的眼睛,吐露出恶心言语的嘴。
早年睡梦里,元高眠常常梦见自己是那头老虎肚子里的生肉,自己应该从那里被生出来而不是在妇人的怀里。
手指无意识碾磨着玉兰香子,不由自主想到了那门婚事。如果是相爱的人,那未婚夫一定会是满心温软,但是元高眠眼中只有波澜不惊的墨色。
“汝家啊,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