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弦，这里没有你的小师弟。”

感受到云相泉有些生气，宋知弦觉得他是因为她的拥抱而感到冒犯，虽然是他主动要求的，但是魔化期的人毕竟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对待。想明白之后，她立刻松开了环着他腰的双手，又向后撤了一步和他保持了一个很有分寸感的距离。

宋知弦万万没有想到云相泉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她袒露身份，他隐藏身份这么久，不就是因为不想被人知道吗？现在又为何主动表明身份？宋知弦再怎样清醒，此刻脑子里有的也只是困惑，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云相泉。

云相泉左耳上那点朱砂依旧惹眼，他的眼睛天生多情，尤其是现在因为魔化变为了深红色，不禁令宋知弦联想起含着晨露的桃花瓣，即使是在愠怒的情况下，这双眼睛也很动人。他的模样，确实要比其他人都好看上太多。

可惜的是，他现在不会对她笑。

云相泉话语里带着嘲讽，“知弦可是忘了我是谁？盯着我的脸努力回忆吗？”

宋知弦这才才反应过来，她确实盯着他的脸太久了，于是挪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你不看我，可是厌恶我，嫌弃我，可是因为心里还想着那小师弟？”

宋知弦：“？”

算了，她在书上看到过魔化期的人十分敏感爱猜忌，大脑也处于混沌都状态，不太清醒。她这么清醒一个人，自然不会和傻子计较。想毕，宋知弦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云相泉恢复正常。

可是书上好像没说，要如何使魔化的人恢复正常？

“也是，你厌恶我也正常，毕竟我手上背负了这么多条性命。那些活生生的人，全都被我杀了，他们有自己的家室，有自己的使命，本该看得到明天的太阳，可是我为了那所谓的家族荣耀，一己之私，杀了他们，用我最爱的剑，像碾死了一条条臭虫一样杀了他们。像我这样恃强凌弱的小人，凭何有颜面再苟活下去？凭何再拿得起剑？凭何对得起心中之道？

“那时候，我的妻子死了，父母死了，亲族也全都死光了。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

云相泉向宋知弦走进一步，皮笑肉不笑道：“外边的人还说我是飞升成了神仙，可不可笑？像我这样满手杀戮，满身罪孽的人，谈何得道飞升？连妻子尚且保护不好，谈何天才剑修？有的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我也去死就好了，可是我不甘心。”

宋知弦看着他的样子，听了他说的这些话，心里也替他难过。当时的云相泉也才十八九岁，父母亲族全在那场战役中丧生，只有自己活了下去。也许是那场大战带给了他不可磨灭的阴影，所以这才入了魔。

可是从他的话中，他似乎还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可是她也不清楚真相到底如何，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知弦知道云相泉并非滥杀无辜之人，而且哪怕是三百年之后成为魔主的云相泉，也依旧还留有少年时那份真挚热忱。

在狐城时，没有任何人要求，可他依旧会将被狐妖杀死的人头包好还给家属。他也会为了救狐城百姓进到魇境时。知道火银树留在世间会造成危害，哪怕知道陷地对于魔修的危险，他也会不惜一切穿过焚沙城，只为将其焚毁。在她心中，云相泉从来都不是一个只顾及一己私欲的人。

宋知弦：“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却只责怪自己，要是她当年和云相泉说清楚些，或许他都不至于这般愧疚。

云相泉愣怔了半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宋知弦没有看到泪光，只看到了那只只身下白骨的手。

可对于步步紧逼的云相泉，她确是向后退了几步。

见她向后退去，云相泉再次面沉如水，怒意更甚，“得知我不是小师弟，你很失望？你厌我骗你，厌我不是你喜欢的小师弟，厌我是云相泉，厌我当年同你成婚。厌我这样低劣的人和你曾是最亲密的挚友。”

宋知弦如实答道：“可我并不厌恶你。”从来都没有过。

“骗子。你分明不曾在意过我。这些天里，你何曾提到过我半句？你和小师弟说话时，可曾想过我这个被你抛掉弃掉的丈夫？”

宋知弦被他说的有些发懵，原来他还在在意当年那作假的一纸婚约。也是，云相泉心高气傲，自然是不习惯被人单方面解除道侣关系。

“恭喜你，如今你多的是朋友，还有个可以搂抱的小师弟。自是不必把我这个曾经的挚友放在心上了。”

小师弟不就是他吗？他究竟在生什么气？大抵是魔化会出现幻觉，宋知弦没有理会他这些疯言疯语。又担心再次说错什么话激怒他，保险起见，最终选择了沉默。

沉默间，云相泉右手不容拒绝地掌住了宋知弦的脖颈，而后就像丈量猎物似的开始在她颈上暴露的肌肤处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