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宋知弦早就看出这个冰窖不是一个小地方,但是真的没有想到里面住了这么多人。她还注意到每个人腰间或悬着钱袋,或悬着一些口粮。
在二人回话之前,那些人已经各自喳喳交谈起来。他们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口音,就几人交谈的内容而言,都像是熟识之间的人会说的话。从这里也可以判断出,这些人被困在这冰窖中许久了。
云相泉用友善的语气回复那男子:“并非,我们只是恰巧有事要进到这自空城,结果在这山中迷路了。”
“什么事?”那中年男子好奇地问道。
只此一问,云相泉表情就拉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明摆着告诉那人不要多管闲事。
那男子看到云相泉变脸之后,自觉闭了口,也不再追问二人来历。
此时一个中年女子钻出人群,表示理解道:“我们也都是在山中迷路的,此地正是给迷路之人歇脚的。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迷路相聚于此的,所以不要有负担,想住几日便住几日。”
宋知弦只觉得这些人说话很奇怪,明明是来找家人的,却不讨论怎么去到自空城寻家人。反而直接邀请路人在这种地方住下吗?还有云相泉这个样子被看到真的没什么事情吗?
宋知弦在神识内问云相泉。
云相泉稀松平常地回道:“知道了又如何,这些都是凡人罢了,即便恨我难道还能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杀了我不成?”
宋知弦抬头看了一眼云相泉,不再说话。
约莫过了一会,云相泉的声音再次在神识中回荡起,这次是征求的语气,“血契这么好用,不如我们每个月都续一次?”
宋知弦沉默。
云相泉还以为她生气了,也不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实则宋知弦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毕竟这个血契真的很方便。要是没有血契,二人又碰上什么禁制联系不上对方怎么办?
不对,她为什么要默认自己一定要跟云相泉联系?
见云相泉又不再说话了,宋知弦才反应过来他大概又是在开玩笑。她也不好意思再提,这事也就草草被略过了。
云相泉又问那中年男子:“你方才为什么问我们是不是来此地寻家人的,莫非你们都是吗?”
男子看了一眼周围人,眼里漫上一丝阴郁,神情哀伤地解释道:“我们这些人都有同样的遭遇,都是某一天亲人说是受到了神明的指示,说要去到这自空城。
我一开始也没有在意,直到妻子去了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收拾了些细软准备来寻。结果当天夜里就下起了大暴雪,我一直寻不见那自空城的位置,好在寻得了这处地方,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宋知弦问道:“你好像在这里住很久了,粮食柴火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男子答:“这自空城有神明的传说,自空城本来是个空城,三百年前神明回到了自空城,自空城从此就活了过来。我一开始也不相信这山中有神明,直到这冰窖中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和柴火出现。后来我了解了,这便是神明给予的!”
那男子说完,眼里闪出异样的热情,突然双手合十仰头向天,而后跪在地上深深叩了好几个响头。其他人见他这么做,也都唰唰的一齐跪下磕头。
好在这些人并没有要求二人也这么做。宋知弦和云相泉互相看了一眼,很显然,他也并不相信此人漏洞百出的说辞。
谁知道是不是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神将他们困在此地的。要真的是神,又怎么会害的人妻离子散,害得他们被困风雪中还得感恩戴恩。
待他们神秘的礼拜结束之后,宋知弦才再次问道:“为什么不下山?”
他们只是莫名其妙道一句:“下山?我们下不了山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些人就纷纷散开了。
临走之前还问宋知弦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饭,但是二人本身就是辟谷的修士,更别说这食物的来源不当,二人自然是拒绝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二人莫名其妙被分到一间房。考虑到可能是房间不够,宋知弦也没有提议要换房。
将他们送至房间的时候,一位宽宽胖胖的妇人嘱咐道:“这屋里没有什么取暖的,你们小年轻千万要懂得节制,当心着了凉,这地方可没处寻医。”
闻言,云相泉面颊簌的泛起一片薄云般的红,客套着应付了好几句才将那妇人打发走。
宋知弦问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相泉偏过脸去,没有看她,道,“字面意思,让你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宋知弦瞥见他的耳垂红的要滴出血来,似要与那朱砂要融为一体。她望着他耳垂上的那点朱砂,忽然又忆起当年云相泉跟她说的关于朱砂的话。
具体是什么,她现在居然想不起来了。
二人一进到屋里,云相泉就主动提出:“我打地铺。”说罢就身体力行要去铺地铺。
这天气睡在地上冷得很,而且被子也只有一床,肯定要冻坏的。
而且他们又不是没有一床睡过。
宋知弦拦住他,想让他上床睡觉,但是说出口却变成了:“你还欠我一件事情。”
云相泉想起确有其事,停下了铺地铺的动作,回复的很简单:“那把剑杀了不该杀了的人,脏了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再拿起了。”他又自嘲似的笑了笑,而后道,“其实说到底与剑无关,脏的是我。”
宋知弦也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云相泉的性子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内里肯定有更深沉的隐情。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只能道:“我不希望你妄自菲薄,希望你以后还能再次拿起剑。”
云相泉笑了笑,看着她反问道:“你是在向我许愿吗?”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