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敛声，蹑手蹑脚。

贺见潮从狗洞钻进来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尽量让行动发出的动静降到最小。

好不容易一路挪着步子来到了那碧水庭院外，他谨慎地躲在一棵树后探头张望。

只见一道人影从长廊另一端来到屋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出罗妄压抑着暴怒的低沉声音。

那门外立着的人身形挺直几分，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

门被关上了。

贺见潮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一口气憋在胸口许久，他深呼吸两下，努力平复心情。

怎么回事？

为什么慕流会在这里？！！

自打南海那次他和裴闻风拿慕流做借口离开后，他只听裴闻风身边的夜槐提过一嘴，说他最后自己回望月楼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贺见潮努力回忆着当时在天香楼听到的慕流心声，再结合刚刚看见的那一幕，证实了那天自己在天香楼的猜测：

慕流，真的在为魔族做事。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地靠近隔了一池碧水的偏房大门，侧头贴近房门偷听。

屋内。

“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慕流坐在罗妄对面，看着面前的人捂着脸疲惫不堪，他的嘴角翘起一瞬又立刻收平，“两个人分开关着，闻人昭被封住了经脉不得动弹，裴闻风尚在昏迷。”

“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去让他恢复记忆？”

罗妄现在看上去焦躁得不行，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激起自己的怒火，他现在根本无心听慕流的话，只觉得烦躁，什么闻人昭什么裴闻风，他只知道自己绑到床上的人跑了！！

“嘭——！”

越想越气，罗妄一脚蹬在桌脚上，慕流默默将座椅往后移了移。

他等到罗妄看起来稍微平静一点时才开口：“现在正是大人向修真界复仇的紧要关头，找人这事……或许不用太着急，左右等我们掌控了整个修真界，贺公子怎么也逃不出您的手心。”

罗妄看上去被他说服了，在慕流说完这话后深呼吸了好一会，站起身来。

“哼……真是小看师父了，本以为他现在不过区区金丹修士，再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水花，没想到……”他停顿了片刻，忽然又怪异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有主意，不愧是我的师父。”

“你说得对，不急，等我处理完这一切，我要让他主动哭着躺到我怀里。”

罗妄身后跟着慕流，两人推开房门朝东边大步离开。

贺见潮在两人出门前就躲到屋子拐角处蹲下，紧紧盯着前面的两人。

他这一趟回来的太对了，歪打正着地发现发现罗妄居然就把两人直接关在这里。

风声渐渐大了起来，树木沙沙作响，贺见潮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完全听不见他们脚步声时，才快步跟上。

***

一间空旷的屋子里，昏迷的裴闻风侧躺在地上。

他的全身都糊满了血污，狼狈不堪，长长的睫毛被血块黏住，微微抖动着。

长风不在他身边，胸口的剑伤汩汩地流着血，慢慢地浸透身下的地毯，将裴闻风圈起，像个血腥的阵法，要献祭中心的祭品。

罗妄刚准备推开关着裴闻风的这间屋子的大门，忽然，身后的慕流出声道：“大人，保险起见还是给此地再设下个结界吧。”

跟在他们身后的贺见潮听见这句话浑身一激灵，立刻缩了起来。

这座宅子本身就有结界，现在提这个，是怀疑有人混进来跟着他们吗？

不会是发现我了吧？

罗妄也和他有一样的疑惑，他不满地皱了皱眉：“怎么？觉得我这的魔族结界太脆弱？害怕别人打进来？”

“非也，”慕流欲言又止，“在下只是生性多疑……总归是怕有人打扰大人，若大人不愿，那也就算了。”

罗妄冷哼一声，他虽然不爱听这个修真界叛徒说话，但是可采的建议还是会考虑。

他抬手，深红的魔印密密麻麻地自手掌笼罩住这间屋子，二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脚步声在空荡而宽阔的房间内响起，渐渐靠近。

地上躺着的人的睫毛抖得更加厉害，预示着他即将醒来。

罗妄蹲下身子满意地审视了一番，“呵……霄回啊霄回，你这幅样子顺眼了许多，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才因为贺见潮逃跑而生出的怒气被裴闻风的惨状冲淡了不少，他忽然起了兴趣，要和昔日情敌好好聊聊。

慕流很有眼力见地给他搬来一张椅子，罗妄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开口：“你当初被师父捡回来的那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没现在这么脏，但是瞎了双眼睛，瞧着像只淋雨湿透的狗崽，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提到玄渊，罗妄的语气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重重哼了一声，“哼！这么多年我就不明白了，眼瞎难道还会传染？！”

“论天资论样貌论谁伴他最久，我哪样没胜过你，可他偏偏吃你那套那装可怜的恶心把戏，成日地护着你教导你，把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了！”

罗妄说着说着怒火又再次燃起，他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我为他做尽了一切讨好的事，他也只是如平常般漫不经心地夸两句，凭什么你提笔写那几封酸信他就能乐成朵花？！就连你走后，他也处处都想着你，凭什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