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风在罗妄对过去不满的发泄怒吼声中缓缓睁开眼，他在罗妄进来时其实就已经清醒了一点，只是现在才攒出些力气。

罗妄见他醒了，一把冲上前攥住他的衣领，“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裴闻风被他拎在手里晃动，没有挣扎，只是漠然地望着罗妄，好像在看癫狂的疯子一样。

罗妄又被这个表情激怒了，眼看他单手成爪就要掐断裴闻风的喉咙，一旁默默旁观许久的慕流连忙上前阻止。

“大人，现在还不可……”

罗妄青筋暴起的手硬生生僵硬在半空中，他双眼猩红，停顿了好久才将手放下，把裴闻风大力摔到地上。

“咳——”

这一下子用的力道很重，裴闻风捂住胸口，咳了口血出来。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罗妄道。

“大人，”慕流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咱们准备开始吧。”

虽然不知道罗妄具体要做什么，但是看着他那诡异的兴奋眼神，裴闻风心中警铃大作，他撑着地抬起上身，死死地瞪着面前的魔王与叛徒。

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仰着脸，眼里全是浓烈的杀意。

罗妄终于不想刚才那样多嘴了，他伸出左手扣住裴闻风的脸，大拇指指自上而下慢慢地用力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顺着下巴滴答淌下，染红了地板。

剧烈地疼痛模糊了裴闻风的五感，他只能依稀看见罗妄嘴中念了几句什么，随后便拿出一块玉佩，用力捏碎。

几缕黑烟溢出，顺着裴闻风脸上的伤口钻入他的身体里。

“啊啊——！！”

“啊啊啊啊啊！！！”

罗妄松开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的人狰狞的面部表情，裴闻风用力抱住头，眼球充血，感觉灵魂都要被撕裂。

他眼前的两道人影越来越模糊，海藻般扭曲变换，慢慢的，合二为一成一道身影。

四周的场景渐渐褪去，视线化为一片纯白。

……

“眼睛受了这么重的伤啊，带回去治治看吧……”

恍惚间有人温柔地将他托起，他视线依旧纯白，只能凭着声音判断，自己被一个男人带回了某个地方。

“你就住在这里养伤吧。”

“可曾拜师？若是还没有的话，便拜我为师吧，你的天资不错。”

裴闻风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地摇了摇头，他想张口说话，却不能自主地发出声音，只能听着完全与他内心所想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已经拜了师。”

怎么回事，他要说的明明不是这句话？

他发现……自己现在好像不能控制身体。

而面前的人听了他这句话，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看来是我慢了一步，无妨，你误入此处，一时半会怕是出不去，等你伤好了，先帮我做些洒扫之事吧，等到机会合适我再送你出去。”

就这样，裴闻风留了下来。

那人生性洒脱不羁，最爱同人开玩笑，他的徒弟与他谈天说地时，自己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睛看不见，只能用耳朵听着他们笑闹。

其实他并不严苛，经常邀他一起品茶垂钓，只是裴闻风能感觉到另一位弟子的恶意警告，所以全都默默拒绝了。

但因为他总是避而不见，反倒惹得那人担忧，他比从前更加频繁地来找自己，每次都带些小玩意来。

“你看，这是我弄来的忘忧果，罗妄不肯尝，你要试试吗？”

罗妄……？

裴闻风恍恍惚惚，他好像知道自己现在是谁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平淡地在心里划过，因为另一种酸涩苦闷的情绪占据了他的胸腔，裴闻风听见自己问道：“他不要，所以才轮到我吗？”

“呃，不是……”面前的人明显被他这句话问得有些无措，忙着补道：“我特地偷……不对，是拿，拿了两个回来，只是刚刚碰巧先问了罗妄。”

那股酸涩散去，裴闻风没说话，将那枚果子收了起来。

他被罗妄警告过很多次，要离这位玄渊上神远一点，不许收他的东西，也不许同他说话。

他心里明白，自己与那人终究只是陌生人的关系，不同于这位跋扈的亲传弟子，若是他们二人起了纷争，那人要护着谁，自然是……不必多说。

裴闻风私心是不想看见那样的情况出现的，太难堪了。

所以，他一直在克制，这位玄渊上神确实很吸引人，总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同他亲密地交谈，想和他并排去水塘边垂钓一夜。

裴闻风不是会蒙蔽自己内心的人，他很清楚这些念头的出现代表这什么。

如此出格如此危险的想法，若是真的让那人知道了……

裴闻风停下扫地的动作，沉默地听着秋风吹过，落叶纷纷而下。

若是真的让那人知道了，自己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吧？

那以后，就再也收不到忘忧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