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没有睡,他毫无困意,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等待柳依安。
“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有手术。”
纪沐不管:“再聘一个临床。”
行业人才一直短缺,根本没有能够立刻上任的临床医生。
“纪沐。”柳依安坐到他身边,主动开口点出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想:
“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
“我想的,我很想,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说出违背内心的谎言,还是单纯的,把自己的真心讲出来。
干呕声自他喉咙中迸出,他开始庆幸自己什么都没吃了。
“……我不想吃东西。今晚,不,明天,你也要陪着我。”
这么黏人,那点子不讲道理的任性在柳依安面前通通变成娇蛮。
这种结果自然是柳依安最想看到的。
他一边回答他可以,一边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
被子下面的温度很高,温热鲜活的人乖顺的趴在他肩膀上。
他们走向餐厅,纪沐的四肢牢牢地缠在柳依安身上,他听到恋人的低语:“沙拉配了你最喜欢的椒盐面包干,我喂你吃。”
“我不想吃……”
“很少的,累了的话就不吃了。”
累了,这是个模糊的概念。
即使柳依安因为手术加班,看起来也比他要有精神多了。纪沐从没见过他疲惫的样子,无论睡得再晚起得再早,无论纪沐怎么麻烦他。
估计明早柳依安还会雷打不动的早起健身,然后陪他吃早餐。
已经不是陪了,是喂他。
就像现在,银色的叉子穿过鸡肉和蔬菜,最后挑着一块烤得酥脆焦黄的面包干递到他嘴边。
他完美的恋人温柔的注视着他,镜片折射出些许不自然的侧光。
他张开嘴,把叉子含了进去。
纪沐人生前数十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吃得不算多,但好歹能让两个不小的碗见底。
他盯住柳依安的下半张脸,柳依安接收到他的暗示,奖励性的吻了他。
“一会我帮你洗澡?”
“你吃晚饭了吗?”
柳依安没时间吃,但他不是很在意这种会耽误相处节奏的事情。
“在公司对付了一口。”柳依安已经站起身,他轻轻颠了颠怀里的人,“先去卧室等我,我帮你拿睡衣。”
“我不想穿睡衣,我想穿你的衣服。”
家里的睡衣纪沐总是混着穿,他只愿意穿柳依安穿过的。本来他就没有洁癖,个人的喜好已经远大于他的挑剔。
“好。”
纪沐的睡衣几乎都是柳依安买的,两个人睡衣的款式也差不太多。
“明天我在家办公。”
纪沐不会再多说一句了,如果柳依安没有理会到他的暗示,他甚至会暗自怄气。
“我上午不去医院,陪你吃完午饭再过去,可以吗?”
纪沐还算满意,在柳依安心口附近蹭了蹭:“嗯。”
没有任何人提醒,也暂时没有任何人发现,柳依安的行为与他的言语到底有多么割裂。
他精心准备了求婚仪式,甚至买了同居的房子,戴着情侣款的戒指。但他一直说,不会结婚。
柳依安放开搂住纪沐的手,在黑暗中盯着戒指微弱的光芒。
还是很简单。
纪沐的脸小了一圈,下次陪他回家的时候,需要提前带他吃点重盐的食物。
房子装修已经差不多,再进行一段时间的卫生处理,就可以让纪沐搬过去。
到那个时候,整个实验,应该就正式进入尾声了。
等到那时,纪沐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柳依安十分好奇。
但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他一定要精心的呵护着纪沐。
算是一种长期的延迟满足,无限拉高着他的期待值。
“我去上班了。”
柳依安在门口和纪沐吻别,纪沐身上套着他早上晨练时穿过的卫衣。
独自一人的纪沐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闲下来的他忍不住思考一些一直烦扰着他的事情。
到底要不要放弃这个孩子?
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心。
门铃响起,纪沐以为是助理,打开门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这里:
离婚时遗留下的东西他都让纪沐随便扔了,虽然不想再回到这里,但他时隔很久,他还是需要回到这个地方。
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你好啊纪沐,我是来……”
那件出现在柳依安办公室的外套此时正套在纪沐身上,因为体格的差距而不合身的外套放大了纪沐的瘦弱,加之他毫无血色的面孔和长度不合理的头发,使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感觉。
这样的纪沐吓了他一跳,他没想到纪沐会这么严重并且迅速的,衰败下去。
于是他不得不喘一口气,才继续说完下半句话:
“……劝你进行流产手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