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好,很糟糕,很糟糕。
站在玄关处的纪沐几乎要把门把手握断了,他丝毫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
他不想看到路羽书,他现在不想见他计划外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从路羽书说明来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想接受这个手术。
应激反应一般,他又开始想吐了。
干呕声响起之前,为了保持在路羽书面前仅剩的那点形象,他几乎是逃跑一样冲到最近的水源处。
路羽书自行走进大门,这是他生活过不短时间的地方,应该很熟悉才对。
但随着他一步步跨入这个封闭的空间,他才发觉这段时间里柳依安为这个地方带来的改变。
那些原本维持表面婚姻所用到的装饰已经被清理干净,虽然硬装没什么太大变动,但屋内的陈设和他离开的时已经完全不同。
来不及仔细观察,剧烈的呕吐声穿过流水声传进他的耳朵。
靠在厨房的背影十分单薄,半长的头发在弯腰的动作下垂到纪沐脸侧,把他苍白的面孔遮住,流水因为他不稳定的身体而飞溅,打湿了他的发梢。
路羽书伸手,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看他没有排斥,干脆站在身边握住他凌乱的发尾。
水声停住,二人之间沉默了几分钟。
纪沐先开口,路羽书本以为他是要赶人。
颤抖的声线昭示着主人的崩溃:“他已经成形了,你该早点来的路羽书,我打不掉他了。”
纪沐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把埋怨的话堆到路羽书身上。
他看了B超,看到了那个显影的模糊形状。
他欺骗不了自己,但并不想点破这一切的人是路羽书。
“我现在不想见你,你走。”
他反应过来,有些粗鲁地推开路羽书。
纪沐的情绪十分不稳定,路羽书也不能像柳依安一样抱着他去安慰他哄他,于是只能先退开几步,目送浑身无力的纪沐拖沓着脚步走回卧室。
路羽书准备离开,却又听到纪沐叫他的声音。
“帮我拿药,安定的,半片。”
他习惯性的命令别人,看到不为所动的路羽书,才意识到二人之间并不是命令与被命令的关系了。
但其实,路羽书对于帮忙这件事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他所在意的,是应不应该给一个怀孕的人吃乱七八糟的药。
“帮我一下吧,路羽书,谢谢你。”
缩在床上的纪沐没有再次起身的力气,他脑子很乱,但身体急需休息。
“你现在可以随便吃安定成分的药吗?”
“可以,柳依安每次都把药泡在水里让我喝。”
路羽书走进卧室,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填满了这个曾经毫无人情味的空间。
比如闪烁着冷光的数字闹钟,比如床头的茶色玻璃台灯,比如一面落地的全身镜,比如这个灰色的药箱。
在把药递给纪沐后,路羽书在药箱前多站了几分钟。纪沐没有对他多说什么,直到听见纪沐呼吸变轻,路羽书才离开。
他径直走到药店,告诉店员需要什么品牌的药。
有很多甚至是药店买不到的药,但仅仅一部分也够了。
他打开药瓶,把里面的药片和刚刚从纪沐家药箱里拿出来的倒在一起。
——颜色不一样
柳依安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他不得不寻求外界的帮助,用以安抚不稳定的纪沐。
家里依旧是漆黑一片,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黑暗中等待着他。
暖黄的灯光打在枕头上,纪沐因为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而眯了眯眼睛。
他说:“想亲亲。”
柳依安看到纪沐微红的双眼,他没有多说,扶住纪沐薄瘦的身体。
微凉的唇瓣贴到纪沐有点干燥的嘴,温柔的试探着,察觉到今天纪沐的回避,这个吻变得多了几分强迫意味。
柔软的舌尖被扯进对方的嘴唇,齿尖故意在粗糙的表面来回划动。这让纪沐有些吃痛,但他并不排斥,反而在这细微的刺激下微微颤抖,眼角再次泛出泪水,条件反射般地环住柳依安的脖子,像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般。
“要继续吗?”
纪沐的嘴唇变得水润,他微张着嘴,垂眼看着那双有力的手移向自己的腿间。
视线被外物阻隔,纪沐还是没完全适应自己身体的改变。
“看不到,肚子挡住了。”
“想看?”柳依安扶着他走向卧室角落的穿衣镜,“那就在这里。”
最近的纪沐鲜少照镜子,他排斥自己现在的样子,对他变化的外貌越来越难以接受。
偏长的头发散乱下来,半遮住他消瘦的脸。
他按住柳依安继续动作的手,他不想看到这副奇怪身体的其他细节了。
“纪沐,没事的。”
纪沐还是摇头。
安抚性的吻落在他眼角脸颊,最后停留在他敏感又发热的耳廓。
恶魔般的低语再度响起:
“我爱你,很美,我很喜欢。”
救命——
有个模糊的声音在他心中呼唤,但声音极其微弱,又被柳依安的低语完全遮盖住。
“我也爱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