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皎月不动声色抽回了手,“哪敢呐。”
魏骏河又把她的手捉了回来,“德行!怪就是怪,哪还分什么敢不敢的?”
方皎月拔了下胳膊,没拔出来,便也不再动了。在旁人的眼里,就见这小夫妻俩斯斯文文的坐着,悄没声息地说着话,先生脸上一派讨好,太太眼中一片娇羞,谁也不知道桌底下两人的手正打着架。
打了片刻,最后魏骏河投了降,抓着方皎月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哎,要不然你打我一巴掌?消消气?”
他这话刚说完,严氏便笑着开了口:“魏师长,你们小两口要亲热也别跟这儿亲热呀,那边还坐着孩子呢,别说是孩子,就我们看见了,也怪不好意思的!”
魏骏河哈哈一笑,没松手。
而那厢方皎月被四妹五弟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慢慢感觉到了脸热,她突然觉得自己挺不可理喻,本来是桩很平常的小事,非让她一羞二恼搞成了大事。仔细一想,魏骏河并没什么错,只是她自己忍不住要犯些小性儿——因为知道丈夫不会生气,所以犯得理直气壮。她猜自己是学会了上辈子母亲爱用的绝招,四个字,称作“无理取闹”。
这一发现让她失了会儿神,心中有些高兴,又有些郁闷,郁闷是因为什么,却不知道,只是想照着魏骏河的手背狠咬一口,咬出牙印才好。
饭后,方皎月被方老太太叫过去,语重心长地训了一番话。方老太太对魏骏河还是不放心,她会看一丁点的面相,魏骏河的唇生得薄,薄唇之人向来无情无义,然而魏骏河耳垂厚厚的有肉,却又是有福之相。
两厢混合在一起,并不好下断论,老太太长叹一口气,拍着方皎月的手道:“他当惯了长官,脾气定是个傲的,你也是倔,倔就倔了,但别跟他挤眉瞪眼的对着干,夫妻两个过日子,还是要互相让着些对方,他是你先生,你更要让得多一些……但也别受委屈,有话直说,若是一径忍着,以后便有你好受的。”
方皎月一边默默听着,一边想这位老太太待方家小姐是真的好,方家的前四个孩子有那样一个母亲,她居然还能待她们这般好,可见是真的疼爱。动情地流下泪来,她点头将对方的嘱咐一一应下,祖孙俩又安安静静说了一会话,及至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魏师一行人整顿精神,是要准备离去了。
临上车的时候,方俊卿笑嘻嘻地拉着方皎月的手,“三姐,能不能带我一块去上海啊?听说那边好玩极了,比天津还好,什么都有的卖,是不是真的啊?”
没等方皎月回话,方新月就凑过来拍了他一后脑勺:“玩,玩,你就知道一个玩!”
方俊卿遭遇重击,捂着脑袋回驳道:“你管我呢,三姐带我去俱乐部,带我去舞场,你呢?不带着我玩就算了,还不准我玩!嘁!”
一个“嘁”字没说完,王晚晴黑着脸走过来,强行把他拽走了。方俊卿甩胳膊踹腿,活生生扭成一只八爪鱼,然而依旧没能奈何得了他亲娘。方新月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臭小子,我不带他玩,还记恨上我了!”
然后她转过头来,冲着方皎月撒娇:“三姐,你们能不能多买一张船票,把我也带上呀?”
方皎月翻了个白眼,绕过她去和老太太父亲等人告别。
回程的汽车夫依旧是林副官,方皎月上车的时候,就见他透过玻璃窗直直望向窗外,神情怔怔的,也不知是在看谁,不一会魏骏河魏骏乔也上来了,他便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方皎月觉得这人挺奇怪,却也没多想,摇下车窗,她挥着小手绢向众人洒泪告别。
路上,方皎月和魏骏河挨肩坐着,挺惬意,过了一会,她盯住了前面魏骏乔的后脑勺,迟疑地问道:“小叔,爸爸他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魏骏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惊喜。
片刻前,他还觉得方晟廷的请求是个哭笑不得的事,但现在当着方皎月的面,他却愿意添油加醋,把此事大书特书一番。摸了摸鼻子,他道:“哦,其实也没有什么,方先生想让我多和你妹妹茹月走动走动,我觉得很好,同龄人是该多在一起玩的,便答应下来,六小姐这人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魏骏河听出了深意,不由得笑道:“玩?那丫头看着比你小了五六岁,还是个假小子,怎么玩?”
魏骏乔笑着不语,只侧头等着方皎月的反应。魏骏河也扭头望过来,忽然他愣了一下,因为方皎月狠瞪了他一眼,唇抿得紧紧的,是动了气的模样。
魏骏河狐疑地一皱眉毛,想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伸臂一揽,他却是硬声硬气地说道:“你这又是倔什么呢?”
方皎月没理他,而这个表情在魏骏乔看来堪称万分美妙,他在自己的脑补与幻想中飘飘欲仙,愉快得像是吸了精神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