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听差便来回话了,说是两个厨子不在家。
“不在家?”魏骏河瞪了眼睛,他难得做一回得人心的善举,俩厨子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讪他的脸。
听差惴惴道:“是啊,寻常时候都在的,就今天出了门,听大千儿说是和龙兴斋里的师兄弟们喝酒去了,大爷,要不派人把他们叫回来?”
魏骏河一点头,意思当然是要的,越快越好。然而洛连城这时却站了起来,叫住那位听差,对魏骏河道:“不急,魏师长,两个厨子难得出门一次,我这位未来的老板可不想当坏人,就让他们喝酒去吧!今天我得了魏师长的准话,已经算是完成任务,待两人回来了,魏师长再同我联系便是。”说罢,他从衣服架上的大衣兜里掏出记事本和钢笔,刷刷写下一行地址和电话,递给了魏骏河。
魏骏河草草扫了一眼,“行,你把心揣进肚子里,到时候我直接把人给你送过去!”
“好极。”洛连城笑了笑,将呢子外套搭在手臂上,他随即略略点头,告辞离去。
洛连城一走,魏骏河看着立在原地不动的听差,大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啊?不是说把人叫回来吗?你倒是去啊!”
听差浑身一哆嗦,一溜烟跑去找了腿脚最麻利的许千。果然不过片刻,许千便趾高气昂地领着烂醉如泥的两位大厨子走到前厅,魏骏河耳听着两人在身后立定了,也没回头,手直接就往茶几上的玻璃盘子一指,“这点心是谁做的?站出来,我给你们换个财主。”
两位厨子莫名其妙的,同时探头朝玻璃盘子里一看,因为眼晕,所以看了好一阵,末了同时摇头,同时开口说道:“不是我做的!”
话音一落,两人惊讶地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对对方说道:“这不是你做的?”
然后又齐声回答:“当然不是我!”
许千跟看戏似的,嘎嘎捂嘴偷着乐,魏骏河也被气笑了:“这怎么还谦让起来了,谁做的就是谁做的,给你们换个老板,又不是把你们赶回老家,有钱赚都不要,傻!”
大厨子还晕着呢,颠三倒四地回话道:“不是大爷,这真不是我们俩做的,好歹我们爷在这家里端了几年大勺了,做出来的东西什么味儿您还尝不出来么?再说这玩意儿……我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做了,是不是老二?老二?”
二厨子这人很有点格物致知的潜能,端起那叠点心亲自尝了一口,他嚼着舌头看向大厨子:“大哥,这玩意儿还真挺好吃的,你尝过没有?”
大厨子还没说话,魏骏河抬脚就朝二厨子屁股蛋子上踹了一脚:“让你说话,怎么还吃上了?”
说罢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二厨子身后的走廊,他忽然看见了严雪梅。
魏骏河有几个月没看见严雪梅了,虽然对方日日都待在家中,他却愣是看不见。天冷,雪梅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樱桃衫子,底下是收口的小脚裤,头发依旧是乌溜溜的打着大辫子,倒是比前几年胖了些,皮肤也白了点,脸上隐隐的见着有肉,大眼睛亦是怯生生的望过来,倒是个容光焕发的模样。
魏骏河眯了眯眼睛,脸上的阴霾消了一寸,“有什么事儿?”
雪梅听了先是身上一抖,然后迈着羞答答的小步子走了过来,穿过走廊来到大厅,魏骏河这回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对方的模样,雪梅迎着魏骏河的目光走近了几步,垂下眼睛,只见长长的两排睫毛一颤,声音像蚊子一样溢出嗓子:“大爷,这点心我也吃过,是太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