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幼冰几乎感到了难堪,她难得屈尊开一次口,这男人却是轻轻松松的拒绝了她,倏地一跺脚,她咬牙切齿的道:“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呦!”魏骏河这回可真是莫名其妙了,眉间一簇,隐隐的有了点要生气的意思。他脾气本就暴躁,换做平时,遇见如此不识抬举的小娘们早一巴掌抽过去了。然而眼前这小娘们不是别人,却是傅家的四小姐,他便不得不动一番脑筋,思忖着说道:“那可别介,我这粗手粗脚的,一不留神给四小姐踩了,那可是不好收场!将军,您说是吧?”
傅将军也觉得魏骏河是个大个子,长手长脚瞧着挺悬。正要开口,他忽的看见一位小美人正迟疑地朝这边走来,小美人穿得素净,远远瞧着宛若出水芙蓉一般。
傅将军毫无征兆的笑了。
这笑让傅幼冰和魏骏河都感到了蹊跷,顺着他老人家的目光望去,魏骏河一眼瞧见了自家太太,他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急得用口型道:“你怎么过来啦?!”
方皎月因为瞧见傅幼冰又红脸又跺脚,便以为魏骏河措辞不当,惹急了人家娇小姐。可走近一瞧,却满不是那么回事,争执没有,气氛却是有些诡异,她迟疑着不再上前了,想装作过路人擦肩而过,然而那边傅将军却是忽然开口,满面红光地说:“这位年轻的女士,请务必停一停,冒昧问一句,你是哪家的小姐?”
这话若是从年轻公子哥的口里说出来,倒也没什么,然而傅连英这么大年纪了,说罢当即就叫方皎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魏骏河瞧着要不好,立刻起身朝方皎月一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过来向将军问好!”
傅连英讶异道:“小魏,这位小姐是你的……?”
魏骏河很有分寸的笑道:“内人不懂规矩,让将军见笑了。”
此话一出,傅家父女齐齐一愣。傅连英只愣了一秒,随即便慈爱的笑起来,然而那脸上全是惋惜之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位魏太太,请快来坐,让老头子我好好的瞧一瞧。”
方皎月头皮发麻,只得走过去恭而敬之地朝傅连英鞠了一躬:“见过将军。”
傅连英轻轻一笑,示意她快快起身,可还没等方皎月直起身子,却是忽然感到两道凌厉的目光扫过面颊,她一怔,抬头瞧见傅四小姐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看自己,又看了看魏骏河,她那目光在魏骏河脸上滞留很久,好像受了羞辱一般,几乎是质问的开口道:“魏师长,你居然结婚了?!”
魏骏河笑了:“四小姐这话问得有意思,我这二十大几的人,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傅幼冰嘴唇嗫嚅着,忽然就不说话了。倒抽一口气,她猛地瞪向了方皎月,越看越觉得这人熟悉,随即恍然大悟似的,她认出对方就是那天惊艳全场的王宝钏!
傅幼冰这辈子,还没有这样不甘的时候。方皎月和唐嘉宁,一个抢了她的男人,一个抢了她的名声,且这两人关系似乎还很是亲密,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要抢走她的一切。
傅幼冰走过入魔似的,越想越偏,她想叫父亲替她做主,把这两个狐狸精赶出去,可偏头一瞧,就见傅连英心神不宁的盯着方皎月,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她几乎惊讶了,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咬牙切齿的一攥拳头,抬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傅幼冰一走,魏骏河这边和傅将军的谈话也已告一段落,笑微微的一躬身子,他拉着方皎月飞速走回了流水席。方皎月被他拽了半路,忽然开口道:“骏河,我看那傅四小姐好像挺中意你的。”
魏骏河一愣,他倒是没发现这点,想了一想,貌似也有些道理,便扯开嘴角道:“中意有什么用,除非她想给我做姨太太!”
方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魏骏河的话让她很不舒服,不是吃醋,只有些膈应。然而魏骏河并没什么错处,她想了片刻,也觉得自己是担心过度了,便抿着唇应道:“你想得倒美,人家可是傅将军的掌上明珠,嫁谁都绰绰有余,凭什么心甘情愿给你做姨太太?”
魏骏河翘起嘴角,倒是骄傲起来了:“凭什么?就凭她瞧不上别人,只瞧上了一个我!”
然后他忽然就收敛了笑容,因为方皎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完之后立刻就走,眼神轻飘飘的,没什么实际的震慑作用,可依旧是把魏骏河看得一愣。
他下意识的抬了下手,似乎是想拉住方皎月,然而手指只抬起了一厘米便放了下来——开玩笑,这里可是傅宅,让他放下身段去追太太,他还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魏骏河心事重重的,却又坚定无比的坐在了椅子上,开始喝酒。
他尽量把每一口都喝得很慢,想要借助烈酒来缓和体内的躁动,两杯白兰地下肚,他将玻璃酒杯“咣”一声扣在桌子上,终于是坐不住了。
魏骏河很自信,坚信太太不会乱跑,在大厅中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他没有找到方皎月。
魏骏河有点冒火了,然他仍旧是没有询问任何人,也没有去找唐嘉宁,还是那个理由,他丢不起这个人。正是焦头烂额之际,那边方皎月却被一个高挑男子攥住了手臂,头也不回拉进一间黑暗的会客室里。
大门甫一关上,男子立刻就松开了方皎月,方皎月静静深吸了一口气,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盯住黑暗中的某一点,开口道:“顾严臻,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严臻站在会客室中,半晌都没说话,似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冲动。方才他远远的看着方三和魏骏河站在一起,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争执,方三忽然就走掉了,当时他正站在走廊里抽烟,眼看着方三越走越近,然后……
没有然后了,等他回过神时,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顾严臻深深喘息着,他是个擅于说情话的浪漫青年,可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喘。好不容易不喘了,他却是忽然转过身来,不管不顾的将面前的温暖躯体拉进怀里。
方皎月毫无征兆撞进了对方的胸膛,狠命挣扎了几下,她厉声道:“顾严臻,看在颜丹的份上,我不怪你,但你必须立刻给我松手!”
顾严臻不松,且突然就变得力大无穷,铜墙铁壁一样将方皎月箍住。方皎月最后无法,只好弯起膝盖,准备拱向对方那最要命的地方。不想脚刚离地,她脖子那里却是骤然一湿,随即耳边传来一声嘶哑的啜泣——顾严臻竟然哭了。
一个道貌岸然的大男人,居然哭了。
方皎月一愣,她其实是想说一两句狠话的——真正的方三已经死了,顾严臻若真忘不了她,不如就陪她一起去死。然而顾严臻的哽咽声细细碎碎的钻进她的大脑,就如那湿凉的眼泪滑进她的衣领,方皎月茫茫然的承受着顾严臻的重量,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严臻,你该长大了。”
顾严臻忽然就嚎啕起来,一边嚎啕一边道:“你不爱我了吗?”
方皎月轻声道:“我已经嫁人了。”
顾严臻慌乱的抓住她的肩膀,在黑暗中拼命摇晃,“我带你走,我带你去香港,去欧洲,再也不回天津了,行不行?行不行?”
方皎月无声的一笑,终于说了狠话:“可我已经不爱你了。”
顾严臻根本不相信,他记忆中的方三爱他爱到死去活来,怎会说不爱就不爱了呢。要证明什么似的,他忽的箍住方皎月的后脑,慌不择路的要朝那温热的唇瓣吻去,方皎月拼命一扭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顾严臻,你疯了?!”
话音一落,会客厅的灯却是骤然亮了起来,方皎月抬眼一看,瞬间全身血液都冻住了,就见傅幼冰斜斜倚靠在墙壁,从眼角射出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