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由上海驶往天津的英国轮船准时起航。
到达天津的那天上午,许千守在舱门外,透过舱门玻璃瞧见里面师长正端着杯热茶吹浮沫,慢慢呷上一口,然后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长串内容。而太太则困倦至极地卧在床垫子上,挣开一边眼睛瞧着魏骏河,表示她正在听。
“傅将军真这么说的?”方皎月问道。
“嗯,”魏骏河脱鞋上了床,让太太的脑袋垫在自己大腿上,点头道:“还问我是个什么意思,这老小子,没瞧见我都结婚了,还他妈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家老四还真愿意给我做小?”
方皎月沉默了好一会,声音听着有些压抑:“那你是怎么说的?”
魏骏河“嗐”了一声:“我能说什么啊,实话实说呗。”
“傅将军什么反应?”
“他啊,”魏骏河弯腰扯掉了脚上的袜子,团成一卷塞到枕头底下,“他倒也怪,后来自己把话给岔开了……不过太太,我这次算是瞧见了,傅连英这人倒还真有点威望,以后咱们再来上海,少不得还要去拜访他。”
方皎月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抽了抽鼻子,扭头问魏骏河:“什么味这么臭?”
魏骏河瞪了下眼睛,似是也不知道,方皎月撑着胳膊肘支起半边身子,凑到魏骏河脚边一闻,登时熏得翻了个白眼,脱口道:“你怎么这么臭?!”
“不可能,我昨晚才洗的脚。”
魏骏河咕哝了一声,然后狐疑的抬起腿来,对着一只大脚低头一嗅,他被熏得眉头大皱,登时就嫌恶的扭过头,“妈的,还真挺臭!”
方皎月扑哧乐了,“怎么自己还嫌弃上自己了?”
说罢她便叫门外许千去打热水,许千得令,不过片刻就拎了两只暖壶回来。方皎月从床底下摸出一只脸盆,合着凉水兑了一盆略微烫手的热水,然后她自然而然地捋起袖子,要去抓魏骏河的脚。
魏骏河把脚一闪,几乎是惊愕地看着她:“干什么?”
方皎月莫名其妙:“给你洗脚啊!”
“你会洗?!”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
魏骏河还是缩着脚,从方皎月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那动作几乎有些滑稽,便主动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大脚,摁着就要往水里埋,一边还说道:“你要再不洗,水可就凉了。”
魏骏河还是盯着方皎月发愣,等回过神时,热水已没过了他的脚脖子,僵硬地呆了一秒,他忽然从脑到脚打了个热热的哆嗦,随即张口就道:“太太,你们方家的姑娘都这样?”
很快他又摇了下头,因为那几位小姨子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糟糕了,尤其是四小姐方新月,扭捏做作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而此时方皎月也反应过来,惊得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只当自己是个普通的人妻,却忘了她还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小姐!而千金小姐,是绝不会像老妈子一样给别人洗脚的!
咽了口唾沫,她磕磕绊绊道:“我……我嫁人了,自然和她们不一样。”
魏骏河还是看着她,过了片刻,眼珠子里便幽幽的压出了些许笑意:“我瞧着你和谁都不大一样。”
方皎月抬了下眼,见魏骏河那眉睫舒展,并不是个怀疑的样子,心里便是悄悄松了口气。而这时候魏骏河垂下眼帘,顺着太太的发旋一路看到鼻尖,又从鼻尖看到锁骨,左一眼右一眼地将方皎月看了个遍,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太太的手腕子上,忽然眉头一皱:“这表是哪儿来的?”
方皎月低着头偷偷抿了下嘴巴,然后很正经的道:“洛老板送的那块,你忘啦?”
魏骏河本是双手支着床垫,侧仰着头用余光懒洋洋望着太太,听到这话却是立刻就坐直了,“洛老板?哪个洛老板?”
“洛连城。”
魏骏河一边在脑中搜刮着记忆,一边去端详方皎月腕上的那块表。就见那表盘精致,表链纤细,粉色钻石镶在表框上,时不时便要晃一下他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脱口道:“洛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