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生什么气,”魏骏河不顾方皎月的挣扎,将胳膊箍成铁桶,不许太太逃离,“我们是去那儿谈正事,不信你把杜宪叫来问问——”
“我叫他干什么?我认识他吗?”方皎月像个兔子似的,身子一突一突地要往外蹦,魏骏河之前一直以为太太是只温顺的猫咪,这小半年下来才渐渐品出她骨子里的倔,这会儿见方皎月根本没有和缓的意思,他简直是没了辙——他妈的,哄人哄到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已经很给面子了,难道他堂堂师长,还要低声下气地给太太赔不是吗?
“我又没真睡那些姑娘!”魏骏河心里跟着恼了,又重新摸回那根烟,看了看方皎月的脸色,还是没有点燃,只在手里揉搓,“你上外头去问问,谁家太太像你这样斤斤计较,再说那种地方的女人,也能叫人吗?”
“怎么不是人?你少在那找借口了!”方皎月翻开被子跳下床,一双细腿赤足在地毯上来回转了两圈,她退后两步,冷漠地看着魏骏河:“嫌我斤斤计较,好,我搬出去,你去跟别人过吧。”
“你敢!”魏骏河当即吼了一嗓子,又把烟往地上一掼,他下了床直逼方皎月,因为怕方皎月跑出门,所以直接把太太逼到墙角,方皎月心慌面不慌,挺直了腰板仰起面颊:“干嘛,强抢民女啊?”
魏骏河居高临下地注视她,很邪性地一笑:“说对了。”他骤然弯腰,搂着太太的膝弯,将人腾空抱起,在方皎月的惊呼下他也不喘气,直接将人抱回了大床,像下饺子似的,把方皎月扔进了绵软的被子堆。
方皎月还没反应过来呢,又被从天而降的魏骏河迎面在脸上亲了一大口,她嫌弃的要擦,被魏骏河拉住手腕:“不许擦!”
方皎月才不理他,用另一只手扯过被角,使劲擦沾了他口水的脸颊,正擦的起劲,眼前却蓦然一黑,却是魏骏河倾身上前,对着她另一边脸蛋又是响亮的一口。
然后是额头,鼻尖,眼皮,下巴,她气得拿手挡,魏骏河就亲她的手,拿脚丫子挡,魏骏河就亲她的脚丫子。
“你疯了?”方皎月简直无力招架,连这一句话也吞没在魏骏河铺天盖地的吻里,她咬紧牙关,但魏骏河力大无穷,轻易便撬开了她的齿关,方皎月只觉面前的丈夫好像不是丈夫,而是一只金毛狮子狗,而她也不再是人,倒像是变成了什么点心,被魏骏河一口一口地吞干抹净。
魏骏河轻怜蜜爱,一展雄风。
如此过了一个来钟头,可算是把方皎月哄得不再闹着离家出走,叼着烟低头看着太太在怀里□□,是被彻底地收拾服帖的模样,他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在太太额头上落下得意的一吻。
“看你还要往哪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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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半个月,洛连城再度生龙活虎起来。
这一日他精心打扮一番,并备足礼物,驱车前往位于日租界的何宅。
何宅,便是那与顾云龙交恶之人——何夜莺的家宅。那一晚在小巷,洛连城骂何夜莺是个没作为的病秧子,眼下他却是满面春风的踱步来到何宅门口,随即被迎面而来的听差带进了门。
何家从清末就富起来了,宅子据说有百年历史,装修格调也颇具品位,起码是比魏宅那暴发户风格赏心悦目得多,洛连城一路分花拂柳来到客厅,一眼就望见了落地窗下的轮椅,嘴角一翘,他嘻嘻哈哈的走上前,准备同何夜莺大肆寒暄一番。
不想还未张口,一位冷面冷眼的高挑男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朝他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洛连城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的点一点头。自顾自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他一边揪盘子里的大红提子吃,一边微微转过头,去端详落地窗前睡着的何夜莺。
何夜莺睡得很熟,此刻垂着眼帘,睫毛是阳光里撒了金粉的羽毛扇子,也不知道幼时是吃了什么苦,她如今虽然有钱有闲,却瞧着总是瘦瘦小小,而且还有一身大小毛病,几乎就是个营养不良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何夜莺的确是小,十七?十八?洛连城不大记得了,总之是小的,既小又瘦且白,瞧着便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动物——然而这都是昏睡状态下的何夜莺,这只天津卫中的妖雀儿,天知道她肚子里藏着多少坏水。
不坏不行,当年她父亲何老板麾下干儿子干女儿无数,何夜莺身为对方的亲闺女,却是半道才回的何家,根基不稳,逢人便踩——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没有三两下子手段怎么行?
于是即便是甜四爷洛老板,对这位年轻的何家主子还是要有几分忌惮,凡事可不能都随心所欲的来。
半个小时后,何夜莺醒了。
甫一睁眼,她便瞧见了沙发上大吃大嚼的洛连城,软绵绵的弯了下嘴角,她似乎是想要起身,然而没能成功,一旁的高挑男子见状,毫不犹豫地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了洛连城面前的沙发上。
洛连城瞧见了这一幕,倒是觉得很有趣味,而何夜莺更是坦然,轻飘飘朝那男子道了声谢,她随即转过头来,悠悠看住了洛连城,有气无力的笑道:“洛老板,今儿怎么来了?”
洛连城拎起早就备好的礼,“来向何老板你道谢啊!”
何夜莺并不推辞,歪了下脑袋,她道:“哦?里面是什么?”
洛连城半真半假的说道:“跌打伤药。”
何夜莺先是一怔,随即扬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她其实长得并不算很好看,然而笑起来却是分外动人,脸颊粉白粉红,倒是有几分健康的光彩。接过重礼,她轻声道:“将我的人打成那样,送一点跌打伤药就完事了?”
洛连城不以为然的挑起眉毛,冷笑了一下。他和何夜莺的这桩秘密计划,知晓者只有寥寥几人,包括打手在内的一干人马全被蒙在鼓里。何夜莺这手收钱,那边却叫人去为她卖命,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实在是过于无情了。
蹊跷的是,她的手下人马居然全部对她忠心耿耿,几乎都要叫洛连城羡慕了。一摊手,他道:“那不然怎样?我以身相许?”
说罢他便感到颊边一冷,莫名其妙的抬眼望去,却正和何夜莺身边的高挑男子四目相对。洛连城倒是丝毫不怕的,盯着对方看了几秒,他忽听何夜莺说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甜四爷不嫌弃我是个病秧子就好。”
洛连城一听就乐了:“还记着呢?嗳,我那天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洛老板说笑了,”何夜莺慢慢道:“随口一说的人那可多了,我若都记在心里,早就要被气死了,还会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同你说话儿?”
“我就知道,何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洛连城从善如流地笑道。
何夜莺端着杯子险伶伶的抿了口茶,转而又道:“现在看来,你当初那一举可是一箭双雕,不光让顾家千金对你死心塌地,还叫顾云龙对你赞赏有加,是不是?”
“我洛某人不做赔本的买卖。”洛连城往自个儿的茶杯里添了一勺蜂蜜,慢悠悠的说:“既然要做,当然是要做漂亮了。”
何夜莺抬了下眼睛,“顾云龙成了商会主席,也算是漂亮?”
“走得越高,摔得越惨,这道理何老板总不至于没听过吧?”
何夜莺似乎是有些诧异,然后垂下眼睛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尖,轻声道:“你倒是个六亲不认的。”
“彼此彼此。”
何夜莺抿了下唇,而这时候听差忽然走过来,说是那边的大少爷来了。
何夜莺这万年波澜不惊的面孔,也不知是怎么的,听完这话突然就抽动了一下,表情依旧是没什么变化,然而眼睛却是亮了,匆匆对洛连城道了句“失陪”,她在身旁男人的搀扶下起身,带着几分急切朝外走去。
而洛连城则是舒舒服服的将手里的茶喝完,又吃光了盘子里的大红提子,才呼出一口气来,表示惬意。何夜莺这人太精了,同她说话实在是累得很。洛连城忽然就想起了魏太太,魏太太说话直来直去,而且时不时的便是语出惊人,比何夜莺不知有趣了多少倍。
然而魏太太今天不在月城,她正坐在魏家的黑色汽车上,准备前往英租界的方公馆,探望父亲方晟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