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旅途第十日,队伍进入了一片地势相对复杂、丘陵与林地交错的区域。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降下大雨。道路也变得狭窄崎岖,队伍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诺敏在车内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掀起车帘,对骑马跟在车旁的格日勒道:“此地不宜久留,加快些速度,找个开阔地扎营。”
“是,大妃。”格日勒应道,正要传令。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山坡的密林中射出,直直钉在队伍最前方一名护卫的马前地上!箭羽剧烈颤动!
“敌袭!护住大妃和王子!”格日勒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瞬间拔刀出鞘!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收缩阵型,将诺敏和巴图的毡车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指向箭矢来处的山林。
然而,山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队伍中马匹不安的嘶鸣。
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和箭雨,只有那一支孤零零的、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响箭。
格日勒脸色铁青,示意几名护卫上前探查。片刻后,护卫回报,林中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马蹄印,人早已遁去无踪。
“是什么人?”诺敏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依旧平稳,但透着一丝冷意。
格日勒回到车旁,沉声道:“箭是普通猎箭,没有部落标记。看马蹄印的方向,是往东边去了。不像是大规模劫掠,倒像是……故意的警告,或者试探。”
“试探什么?”诺敏问。
格日勒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同样掀起车帘、脸色有些发白的巴图,低声道:“或许是试探我们的护卫力量,或许是……想看看遇到袭击时,小王子的反应。”
巴图的心猛地一沉。是针对她的?因为她是乌洛兰部唯一的王子?因为她是这次东部之行的关键人物?
诺敏沉默了片刻,道:“不必理会,继续前进。加强警戒。”
队伍重新开拔,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护卫们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每一处阴影。巴图坐在车内,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刻,死亡的气息仿佛擦肩而过。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隐藏在暗处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窥伺。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额吉和格日勒的担忧从何而来。这趟贺寿之旅,果然不会只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接下来的路程平安无事,但那支响箭带来的阴影,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格日勒将岗哨增加了一倍,夜里巡逻的护卫穿梭不息。
三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诺敏额吉的娘家——东部大部落“辉特部”的领地边缘。早有辉特部的骑兵前来迎接,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英武将领,是诺敏的堂弟,名叫巴根。
“诺敏姐姐,一路辛苦了!”巴根下马,向诺敏的毡车恭敬行礼,笑容爽朗,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车内的巴图,带着审视和好奇。
“巴根,好久不见。”诺敏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寒暄几句,将巴图叫下车,“这是你外甥,巴图。”
“巴图王子,果然气度不凡。”巴根笑着拍了拍巴图的肩膀,力道不轻,“早就听说乌洛兰部的小王子骑射了得,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巴图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目光中的探究,她微微躬身,用诺敏教过的标准东部贵族礼节回应:“巴根舅舅过奖了。”
辉特部的营地规模远比乌洛兰部宏大,毡帐连绵如云,人流如织,繁荣富庶的景象令人咋舌。巴根引着他们穿过营地,前往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区域。沿途,无数目光投来,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不屑的……巴图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来回刮擦。
这就是东部,一个更加繁华,却也更加复杂,暗藏更多机锋与危险的地方。
她的东部之行,伴随着一支冰冷的警告之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