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愈发暗了下来,一双手将屋内的烛火燃起。
徐同尘小心地用手护着刚点燃的火苗,烛火在她脸上映照出痕迹,在她眼底跳跃晃动。
她凝视着这方烛火,回忆起那一日她在铁匠铺时,看到的段承平与付沉西交谈时的身影。
“付沉西她一定知道所有真相。无论是朱樱和青豆,还是段承平的真正死因”。
“段承平,他深知如果自己贸然死去,断水山庄上下必然会被方雨生与韩游所控,所以,他一定要提前给自己找好外援。可是,谁去做这个给外援报信的人呢?能在方雨生和韩游这般严控下还能出去,却又不是他们手下的人,怕是屈指可数”。
“你说朱樱和青豆?”蒋春和皱眉,“可她们分明是自己去找的付郡尉”。
“只怕是,段承平在认出她们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步。因为,朱樱和青豆非去不可。哪怕她们真的恨不得杀了段承平,也想让别人以为是她们杀了段承平,可最后为了自保,不被韩游出卖,当成凶手抓起来,她们也非要找一个外援不可。这个时候,付沉西就变成了最好的选择”。
“而我们和吴侵晓,也在他的计算之中。他先将我们打成最大的嫌疑人,可凭着吴侵晓的身份,就算当时的我们有着嫌疑,方雨生和韩游也不敢轻易地定罪,将我们杀掉。如此一来,日子一拖再拖,杀害庄主的凶手迟迟无法盖棺定论,山庄便一直处在混乱之中,时间拖得越长,对付沉西也越有利”。
“如果一开始就进攻,哪怕敌人群龙无首,可负隅顽抗的本能还在,哪怕最后能够胜利,也要经过一场鏖战。可时日消磨人心,更何况在得不到真相的环境里终日惶惶不安,哪怕初时还有七分意气,到此时,也要只消磨到三分了。此时再有内应,加以迷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整个拿下”。
“无论是方雨生和韩游,还是朱樱青豆和付沉西,乃至于吴侵晓和我们两个,我们这些人在每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早有预料”。
蒋春和一时间竟有些沉默,良久道,
“如此计算众人,虽有胜算,可如果其中一步一旦出现偏差,便是满盘皆输”。
“他在赌。从他与淮南侯合谋便看的出来,段承平此人必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他临死前赌的这一次,分明只有四分胜算按照他的预想进行,可他偏偏赌对了。所有人,哪怕突然在他计划外出现了你我二人,也没能阻挡他计划的进行”。
徐同尘嘲讽一笑,一时间,竟不知该笑命运如此眷顾段承平,还是该笑自己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场由段承平操控的棋盘就这样悄然落幕,而黑夜也随之流逝,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新生。
太阳刚刚升起,空气尚且雾蒙蒙的,四处都萦绕着露水的潮意。
断水山庄门外,付沉西高坐在马背上,低头俯视着站在门旁的徐同尘和蒋春和。
徐同尘朝付沉西抱拳行了一礼,
“此次案件结束,付郡尉定会高升,徐某在此提前祝贺了。只是不知沂州淮南侯那边是什么章程”。
付沉西一笑,
“多谢徐少侠。淮南候那边,自有其他人去办,这就不在付某的职责范围之内了”。
“只是,还有一事要问付郡尉。听闻付郡尉将吴侵晓安置在了别处,不知具体在哪?”
付沉西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意思,她仔细盯着徐同尘的眼睛,猜测她不是怀疑了什么。只可惜,徐同尘的脸上一派平静,付沉西什么都没能发现。
但她还是好脾气的回答道,
“她此刻应该还在客院的卧房里安睡吧。而且,”她笑意更深,“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查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同尘沉默摇头。
“因为她是廖汀洲的少洲主,是吴敬月的女儿”。
徐同尘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付郡尉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您不觉得告诉我的事有些太多了吗”。
付沉西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转而突然从马背上弯下腰,头的高度与徐同尘几乎持平,
“因为徐少侠你是聪明人,而我,喜欢聪明人”。
说罢,付沉西骑马扬长而去,后面的人马亦整齐随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