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血液蔓延,人群非但不退避,反而激动地向前,伸出双手要沾上那殷红。碰到血的一刻,人群炸开,七嘴八舌。
「‘母亲’,求您免去我妻子生产的痛楚……」
「‘母亲’,求您治好我的眼睛……」
「‘母亲’,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母亲’求您……」
江绥装作被人群挤到圈外,他视线一扫,见到同在外围的阿姊和阿兰,以及踌躇不决的阿笼。
看着这人圈里的血,人圈外黑压压的背,和每一张脸上敬虔的麻木。他觉得阿廿和秋先生的愿望,简直是弥天大梦。
江绥抬眼望向祀居顶端,自‘祈愿’结束后便不见踪影的阿秋此刻正虔诚地跪在‘母亲’的神座前。
华丽精致的裙装迤逦在阿秋身后,他脊背绷直,嘴唇念着什么。火光太暗,江绥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半晌,阿秋缓缓起身。围在他身旁的几名汉子散开,走下台阶,立在台基边沿,齐声喊道:「恭听圣言!」
人们立刻鸦雀无声,低下头,一个接一个‘扑通’跪下。江绥愣了一下,立即跟着下跪。
阿秋转身面向底下的人潮,江绥余光瞥见他看向了阿厘她们。
……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静默片刻,阿秋拖着调子,「‘母亲’说——」
「祂今后不会再庇佑阑山。」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和人们唠家常,「今后我将无法传达祂的旨意。祂让你们自己选择,是离开还是留下。」
像是没反应过来,空气也跟着沉默。下一刻,人潮掀起猛烈的浪花——
凄厉的尖啸、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哀嚎,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沸反盈天。
江绥的耳朵第一次经受此等酷刑,像无数银针同时扎穿鼓膜。
他捂住耳朵,可惜作用并不大。
「怎么可能?!!」
「你在撒谎!!!」
这两句话宛如油锅里溅进水,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祀居顶端,站在台基上的几个汉子也死死盯着阿秋。
阿秋站在那里,没动。
很吵。他现在说什么下面的人都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会装作听不懂。
而他们也只敢怒视他,重复那句「你在撒谎」。没有人敢走上台基,仿佛那几十级台阶的距离是无法逾越的深渊。
阿秋索性等他们喊累了,安静了,才慢悠悠开口:「若我要说谎,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若真要说谎,早从第一次主持‘祭祀’时就开始了,干嘛等到现在呢?」
「……」
台下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又开始躁动。有人因为这话愣住,像被抽掉了质问的底气;有人更凶狠地喊起来,骂他狡辩;也有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低下头,不再看他。
火光减弱,直至只剩余烬,阿秋才再次开口:「散吧。想清楚自己以后的去处。」
说完,他没有再看人群,转身走进了祀居。
人群好一会儿才散开,江绥拖着步子,坠在最后,与他一样的还有阿姊、阿兰和阿笼。
看来他们都要去祀居找阿秋谈上一谈了。
阿姊走到江绥身旁,半晌才开口,「这是你们的办法?」
江绥反应了两秒——阿姊这是把阿秋的行动当做他还未来得及解释的‘办法’了,并似乎觉得阿秋和他早已达成共识。
说实话,江绥也没想到阿秋会是这样的做法。
但不论如何,之前那些难题迎刃而解了。
可这事他和阿秋根本就没商量过,于是皱眉想否认阿姊说的‘你们’。
「他和你一样?」阿姊先他一步问出一个问题,思索两秒,她肯定道,「他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江绥脑子卡顿了一下,然后少有地震惊了。
「自阿廿从他那儿跑回来之后,我就觉得这个‘阿秋’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阿姊像是自言自语,给自己解释,「但我敢肯定,今天这件事阿秋一定不可能会做。」
她看向江绥,再一次作出结论:「他和你一样。」像是向江绥寻求肯定的回应,证明她的结论确实是正确的。
江绥没及时给阿姊反应,阿姊蹙了蹙眉:「难道不是?」
江绥连忙摇头,摇完又觉得不对。看了看周边,见其他人已经走远,才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说的对。”
阿姊这些话恰恰是他昨天那个猜测最好的印证。不过阿姊错在以为江绥和阿秋一开始就相互知道对方的身份。
……
既然对方起初就知道他们是同一条道上的,干嘛还要玩cosplay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