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煦进来后,轻轻关上门,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突然出现吓到你们了。”
没有人应声,还沉浸在上一秒的惊骇中。
江绥控制不住地想要冲上去抱住秋煦,大哭一场。
这绝对不是他的情绪。他攥紧拳,压制这些冲动。
秋煦像是看到他的小动作,视线望过来,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最后张开双臂:“阿廿。”
江绥张口想告诉他自己不是阿廿。
秋煦看着他,先柔声道:“我知道。”
江绥瞥了‘随便’一眼,而后身体就像等不及了一般冲上去抱住了秋煦,感受到对方真实存在的心跳,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江绥有点尴尬……
他和秋煦实际上是两个陌生人,却因为‘阿廿’不得不亲密。
他干脆装死,等阿廿的情绪消停。
“对不起……”江绥想说‘对不起,眼泪抹您衣服上了’,但对不起出口后他再也说不出其它话,只能选择闭嘴。
过了会儿,江绥感觉身体的激动和难过逐渐淡下去,尝试松开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你……?”阿姊怔了一下,“阿廿?”
江绥愧疚道:“很抱歉,不是。”
之前,他也有感受到过阿廿的情绪,没想到这情绪还能调动身体行动。
他很清楚,这具身体是自己的,但却真真切切可以感受到阿廿的情绪。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和阿廿——是共存?是寄生?还是别的什么?
阿姊皱眉:“……那你?”
“我也不知道。”江绥坦然道,“就是突然控制不住。”
阿姊抿唇,神情复杂地看了他片刻,“好吧。”
阿兰也同样一脸复杂,只是目光审视。阿笼收回视线,出神想着什么。
秋煦熟稔地坐到‘随便’身旁,“我先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还活着。”
***
回到阑山那晚,秋煦和阿廿遭到袭击,意识消失前,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喜悦,「阿廿,还真的敢回来呀。」
醒来后,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被关在一个只开了一扇极小窗的房间。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关押阑山即将受到浴礼的罪人的囚牢。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有人走进来,没关上门,秋煦借着门外透进的光看清来人,手里拿着个木盒。
「好久不见呀。」是秋煦晕过去之前听过的声音,「或许我该叫你父亲?」
秋煦皱眉,这两个字从阿秋嘴里出来,只是一个冰冷的名词。
阿秋换了汉语,带着一些口音,“唉,好可惜,阿廿看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我和他们说,阿廿是被你蛊惑了才离开阑山,‘母亲’不会怪罪。他们就信了我的话,只要求你赎这所谓的罪,还把阑山外围那个邮箱拆了。你说,这群人是不是傻子?”他愉快地问。
“我发现阿廿有一个想送你的盒子,你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阿秋嘴上在问,手上却已将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笔记本,“是他的成长日记哦。”
“我猜他肯定很高兴你听到我说汉语。”他把本子放到秋煦手中,问,“阿厘也会说,你开心吗?”
“……”秋煦觉得空白。他没参与阿秋的成长,不知道他怎么是这样的性格,对他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
“哦,这里有点太黑了,你看不到。”阿秋像是刚反应过来,语气像是遗憾,“那好吧。只能看看另一个礼物了。”
他拿出盒子里的胸针,小心翼翼地为秋煦戴上,然后拿出了手机,“手机,是叫这个吧?”
他点开相机,打开闪光灯,“阿廿一开始不愿意告诉我这个东西怎么用,但是我提了你的名字,他就很听话的教我了。”
‘咔嚓’一声,定格了一张脸色不太好看的秋煦。
“这个是叫遗照吧?”阿秋把东西收回盒子,轻快地说,“阿廿留在阑山不会有危险,所以你放心去死吧。”
秋煦又在黑暗里度过了一天。
‘阿秋’第二次来找他,语气完全变了,说着一口不带任何口音的流利汉语:“秋先生?你好。”
“?”秋煦一怔,怀疑阿秋是患了精神分裂。
‘阿秋’似乎猜到他的想法,道:“我不是您儿子的第二人格。”
“……那你是谁?”秋煦艰涩开口。
“先填饱肚子吧。”‘阿秋’道。
‘阿秋’松开束缚秋煦双脚的绳子,“抱歉,因为我们之间还没有建立信任,请允许我不松开您的双手。”
秋煦饿了几天,就算真的想出手也没有力气,他虚弱地点头。‘阿秋’搀扶着他进入一个略显空旷的房间,将他扶到床上,“等我一下。”
片刻,‘阿秋’托着一个餐盘回来,“阑山只有这些,您将就一下。”
秋煦吃完,问,“你是谁?”
“不重要,您随便称呼我就行。”‘随便’道,“明天就是您的‘浴礼’。我想和您谈谈。”
“……”秋煦满腹疑虑,点了头。
“您回来的目的是带阑山的人们出去,但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随便’说,“我可以帮您避免这一次死亡,如果您信任我,之后您可以藏在祀居。”
秋煦疑惑,“你为什么帮我?有什么目的?”
“您可以认为我也想要救这里的人们。我们初衷一致,但是过程和结果稍有不同。而且,我不希望您死。”
“这样说您可能不理解。”‘随便’思考了一下,“嗯……但是这事有点难说,若我早一点到这里来,兴许不会告诉你我的身份。”
最后‘随便’含糊其辞:“怎么说呢……我不属于这里,来这儿所为的事也与您不冲突。您若信我,就听我的做。不信的话,那很抱歉,为了不让您一不小心死了,我可能得把您的双脚再次绑起来了。”
……
连秋煦也不知道‘随便’真正的目的。江绥视线忍不住落到‘随便’脸上。他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