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压抑的爱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希望母亲能丢下自己这个累赘,不再被拖累。
……
所以自己是遗憾母亲没能解脱么。
陆归伸出手,却穿过了母亲枯枝一般的手。他怔了怔,蜷起手指。
母亲却像感受到了一样,握住了空气——正好覆盖住陆归的手。
陆归垂下眼,“妈,对不起。”
他的死,把母亲困在了更为绝望的牢笼。
母亲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怪、你……”
陆归自杀后第二天,母亲在他的房间发现了他的遗书。
那遗书除了开头提到母亲压抑的爱,其余的部分都在怪自己,写满了他这一生对母亲的自责与愧疚。
母亲的眼皮无力地下垂,“妈妈、从没有、觉得你是、是累赘……”
陆归原以为,自己是受不了母亲窒息的爱才想要自杀的。
母亲爱他,可不知道怎么爱,于是出口的话成了锋利的刀尖。
母亲爱他,所以不是他拖累她,而是她自愿被抓着。
“对妈、妈妈来说,只有、这个病是累、累赘……”
“所以、别、别道歉……”
说完这句话,她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脸上的痛苦和牵挂消失,永远闭上了眼睛。
江绥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揉了揉太阳穴,朝病房里看去。
陆归的身影正逐渐消散,感受到江绥的视线,他回过神,转身,“原来黄泉路不是路么……”
“……我妈解脱了。”他最后看了看江绥,笑起来,“如果你还能再见到‘随便’,替我向他道谢,谢谢。”
江绥也看着他,知道没有‘再见’了,所以只点了头。
陆归彻底消失时,江绥视野里的场景宛如进入阑山那天一般开始扭曲。
再次获得实感,江绥依旧先感受到冷,接着听到自己的心跳,最后才看清眼前。
……和坐了好几趟过山车一样难受。
他回到了等红灯的那个路口。
此时天色已暗,人行道上行人三三两两,道路上的车也稀稀疏疏。
身旁唯一一个也在等红灯转绿的路人对江绥的突然出现完全没有反应,似乎看不见他。
?
江绥试探地伸手往路人眼前晃了晃。
路人仍然面无表情,透过江绥的手掌,看着红绿灯的倒计时。
???
江绥索性拍了拍路人的左肩——
“卧槽——!”路人动静极大,挥舞手臂,看向自己左边,“谁?!”
江绥惊得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
“我告诉你啊,鬼吓人可是要行政拘留的!!!”路人没有听到他的道歉,“你最好是我的熟人!”
江绥看到红灯变绿,于是又抱歉地说了几句徒劳的“对不起”,迈步穿过马路。
他快步向自己所住的小区走去,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摁开看了下日期。
他在阑山度过的时间与外面流逝的时间等同。
怎么回事?
为什么别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却能感受到他的触碰?
他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江绥思绪还混乱着,却突然感到一阵阴风袭来,连羽绒服也挡不住它的冷。
“?”江绥疑惑地看向风吹来的地方。
见路上突兀出现一个黑色的球状物,慢慢朝他滚过来,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江绥顺着力道回头,看到一只沾满血迹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服。
“……”
那‘球’也刚好滚到他脚边。嘴角咧开,直至耳后,眼白对外的双眼正对着江绥的视线。
几秒,那脏手还与他的衣服亲密接触。
“……”
江绥忍无可忍,拍开那断手,随后一脚踢开那颗头颅。
“哎呀!”头颅滚出去老远,很快又贱兮兮地跳回来,“承认自己被吓到很难吗?”
江绥:“你就带个头和手出门,不怕被警察带走?”
“求求了求求了~”头颅选择性耳聋,大哭起来,“你就说一句你怕嘛!”
见那手跃跃欲试又要蹭上他的衣服,江绥立即说道:“好可怕。吓死我了。”
“……”头颅哼哼唧唧,“呵呵,你又敷衍我!”
江绥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大步朝小区靠路边的那栋房子走去。
怎么又突然能被看见和听见了?
“你看我多好,在楼上看到你回来就立马出来接你呢!快说‘谢谢时竹大人’!”时竹的头蹦蹦跳跳地跟上。
嘴像机关枪一样,话哒哒哒往外蹦:“你这几天哪去了?你老板给你放这么多天假?你不会旅游去了吧?好啊,你旅游居然不带上我!我要和老猫告状!”
江绥还一句话没说,时竹就已经把江绥这几天的旅游经历脑补完了。
时竹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阴阳怪气道:“哦,我懂了。”
江绥:“?”你懂个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