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绥住的小区共三栋楼,不同房东,他住在三号楼。
三栋楼的大门通常敞开,因为小区里的住户基本上都彼此相熟,经常串门。
此时,江绥远远就看见空中绽开的烟花,听到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
小区中心广场热闹非凡,健身器那儿许多小孩玩得乐此不疲;旁边的空地上一群爷爷奶奶参差不齐跳着广场舞,震天响的音乐从音响里炸出;好多年轻人也在其间晃荡;空气里除了硝烟硫磺味,还混着周围烧烤摊的香味。
“好香啊!我想吃!”时竹突然出声。
江绥瞥他一眼,“那你就想着吧。”
“不要啊不要啊,求你了。”
“求我没用。”江绥指了指自己沾了血还泛着血腥味的衣角,“吓到人了得去警察局待几天,你去吗?”
时竹:“……”鬼甚至无法理解几分钟前的自己。
江绥走进三号楼大门,言简意赅:“自作自受。”
大门往里再走几步就是电梯,江绥按了电梯键后,脱下羽绒服,转头看时竹,“还有什么器官在外面游荡吗?”
时竹见他的动作,了然江绥是希望自己藏起来,以免吓到一起乘电梯的人。时竹撇撇嘴,“我下来的时候没在电梯里遇到别人,别担心。而且这儿人都这么熟了,就算有人被吓到肯定也不会打幺幺零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头和手却乖乖裹进羽绒服,“没了,都在家呢。”
江绥“嗯”了声回应。
电梯门开了,里头几个人见到江绥,都一愣,此起彼伏问:“回来了?年都快过完了。”
人也能够看见自己。
江绥抱着衣服走进电梯,点点头,“嗯。”
“华国刚说你生病住院,还不肯告诉他哪个医院。”其中一位大姨边出电梯边问,“什么病啊,严不严重?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绥顿了顿,面不改色扯谎,“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别担心。”
“真的?”大姨半信半疑,但也没多计较,“这次休息几天?”
“真的。”江绥说,“四天。”
话音一落,电梯门正好关上。
唉,就剩半天。假期全浪费在阑山了。
时竹的头在衣服里拱了拱,把眼睛露出来,“老猫说打电话问了你领导,你没留在殡仪馆,但也没见回来,怕别人担心就说你住院了。我看你……”
“停!”江绥连忙止住时竹即将走歪的话匣子,“华国刚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就是你准假期当天晚上,”时竹停住话茬,语气不太爽,“呵呵,说好那天下午和我们一起去买年货的,结果你搞失踪!”
江绥想了想,按下二楼。
时竹见状,冷笑,“已经买好了,你现在去和老猫道歉没有用。”
江绥敷衍地“嗯嗯”一声。
二楼很快就到了,江绥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那扇门前,敲了敲。
“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朝内打开,华国刚看到江绥一愣,随即皱眉,重重一掌拍在江绥肩上,“知道回来了?”
江绥感到对方抓着自己的力道挺大,先道了歉,然后问,“没报警吧?”
“你倒是会挑时间,”华国刚松开手,往房里挪,示意江绥进屋,“再迟一点我们就能去立案了。”
们?
江绥看向从羽绒服里钻出来的时竹,后者立马扭头,“……就算是旅游,也不能好几天不接电话吧,那能正常吗?”
江绥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后消息提示音才追上来,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时竹糟蹋得惨不忍睹的羽绒服,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他是本人进入阑山没错,但进去后穿的并不是自己的衣服,他的手机、耳钉也没跟着他一块进去。
“吃饭了没?”华国刚似乎并不打算问江绥这几天去了哪,径直走进厨房。
江绥删掉了手机里没用的信息,回答:“没。”
然后跟着华国刚一块进入厨房,久违的饭菜香味萦绕。
在阑山那几天他的胃可没少受摧残。阑山人一辈子吃那些东西还能延续这么多代真是个奇迹。
……不过阑山大概是陆归执念形成的东西,那地方和科学一点不沾边,不能用正常思维去看待。
江绥熟门熟路将炒好的菜端上厨房外的餐桌上,问时竹:“你吃吗?”
“吃啊!”虽然时竹今天已经吃过晚饭了。
“先去厕所把你的血和腥味洗了。”江绥指了指地上的羽绒服,“这衣服送你了,自己收拾好,把地上的血拖干净。”
“还有,”江绥补充,“刚才你在外面大路上拖出来的血痕,不想去警察局就去弄干净。”
时竹:“……”他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抽死不久前的自己。
等时竹艰难地用一只断手拖完地后,江绥和华国刚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江绥直接开始收拾碗筷。
时竹:“???”
江绥淡淡道:“一般这个时候,你已经吃过了。”
“那你还问我吃不吃?”
江绥视线落到那件沾满血的羽绒服上,“我就客套一下。”
时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就知道!”并不满道,“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江绥:“我没说我是。”
“……”
时竹确实不饿,遂不和江绥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