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中午好。欢迎收听今日新闻。”
市中心最高大楼的外立面上,面向四面的屏幕准时亮起,仍是那张极简的卡通脸,还是那个声音。
江绥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整。分秒不差,彻底死心。
……还是迟到了。
“失踪人口已于昨夜全部回归,失踪人口已于昨夜全部回归,失踪人口已于昨夜全部回归。”
几个月下来,播报的内容终于改变。
江绥的脚步不觉减慢。
?
这新闻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人群依旧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无人在意大屏播报的新闻。
思索两秒,江绥再次大步往前,朝殡仪馆方向走去。
江绥刚换完工作服,带上口罩,走出休息室迎面遇到领导,他礼貌性地点点头。领导看了看他的脸色,“看来病好得不错。这是太舒服了所以返岗第一天就迟到?”
江绥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所幸领导也只是开开玩笑,抬抬下巴,放他忙去了。
进入车间,江绥看了交接本。去冷藏室接遗体时,他扫了一眼冷藏柜的状态灯——全满。
回到车间,把遗体送入一号炉。调完温,旁边的同事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早上烧了七个,下午约了八个,名单在本上。三号炉那个还需要一刻钟。辛苦。”
江绥接过本子,点点头,“好。”
……
晚上七点半,江绥清点完骨灰,写完交接本,离开车间。
到更衣室换好衣服,洗完手出来后,江绥正要往职工宿舍楼去,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华国刚先问了一句,“下班了吧?”
江绥“嗯”了声。
“小绥,你明天可以请假吗?”
“应该可以。”江绥疑惑,“怎么了?”
华国刚:“我有个熟人要租房子,找很久了,也很急。你不是两居室嘛。”
“?”江绥皱眉,想也没想,“不行。”
“你浪费这钱干嘛呢?”华国刚说,“你们合租又没坏处,你还能轻松些。”
“你不是不常回来嘛,你们能碰面的机会很少。而且他人性格挺好的,就算真见了面,也不会冷场什么的。”
“小绥啊,”华国刚语重心长,“要学会给你没人住的次卧添点人味儿。”
江绥犹豫了一下,“我……”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请明天上午就行,认认人。”对面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江绥:“……”
江绥又回到车间前,敲门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内勤抬头问他:“什么事?”
“明天早上有点事。”
她点点头,把一张单子推过来。江绥填完,把纸递回去,说了声“谢谢”便走了。
到达小区广场时,江绥感到鼻尖一凉。
他蹙了蹙眉,碰了碰鼻尖。紧接着,越来越多轻盈的雪白飘落,温柔地落到他手背上。
“我靠?!!!!”广场内传来一声惊呼。
人声此起彼伏炸开。
“下雪了?!!”
“南方?还初二?下雪???!!!”
“我去!感觉要被雪活埋了!!!”
“大晚上的,有点阴间啊!”
“哈哈哈哈,撞鬼了吧!”
“没听说鬼还有这能力啊!”
“哇!这也太酷了吧!第一个发网上一定能火!!!”
……
人们由一开始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慢慢转变为欢声笑语。
雪疯了似的,没完没了往下灌,没一会便铺满了地面。
这雪让江绥又想到了阑山,他到那儿的第一晚也下了大雪。
难道这雪与阑山有关?
没待他多想,时竹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绥循声看去。
只见高一米七多的时竹如炮弹发射一般冲过来,江绥一愣,没能躲开,被扑倒在雪里。
江绥差点一个脏字骂出口,“你抽什么风?”
“诚不欺我啊哈哈哈哈哈!”时竹看上去高兴傻了,一个劲哈哈哈。
江绥费劲将身上的鬼掀开,“什么东西?”
“我羡慕北方的雪好久了!没想到有生之年真能看到!!!”
……简直鸡同鸭讲。
江绥忍住不翻白眼,“北方大门对你关闭了?”
“对哦,”时竹这才改正,“是有生之年能在这儿看到雪!”
“行了,”江绥站好,垂眼看向还躺在雪里的时竹,“你准备被雪埋?”
“你们明天陪我打雪仗吧!”时竹坐起来道。
们?
华国刚那把年纪受得了精力旺盛的未成年的雪球吗?
江绥:“你懂不懂关爱老人?”
“什么?”时竹呆了呆,随后爆发出尖笑,“我没说是老猫啊!”
“我说的是你和迟哥啊。”
?
“谁?”江绥伸手把时竹拉起来。
“老猫没和你说?”时竹爬起来,“不对啊,你都回来了。他应该告诉你合租的事了啊?”
江绥想了想,“迟……哥,是那个要租房的?”
“嗯!”时竹推着江绥往三号楼走,“他叫闻迟。”
闻迟?
“他和你们很熟?”虽是问句,江绥却用的陈述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