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小区,夕阳为高低错落的大楼勾勒了暖黄的轮廓。下了场小雨,地面积出水洼,倒映金黄的天空。伞面水滴滴落,在水洼中绽开几朵金色的烟花。
江绥收了伞,进入楼底大门,乘电梯回家。
到门口,见门紧闭,看着与之前他一人住时无异。
好像一月前那个住进来的人不过一场泡影。
他从外套里掏出钥匙,刚找准角度要插进锁孔,门便从内打开了。
江绥心脏陡然漏了一拍,抬眼正好对上闻迟的目光。
“回来了?”闻迟无比熟稔地问,好似二人是多年挚友,“吃完饭了么?我刚做完饭。”
江绥垂下眼,见闻迟手里提着的垃圾袋,他侧身让开门。
谁知闻迟却把垃圾袋放到门边,自然地说:“吃了再扔。”
“?”江绥懒得搞懂闻迟的脑回路,径直进门。
他本来想扯谎说吃过了,看到桌上的饭菜时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于是一顿饭在尴尬的沉默里结束。
江绥寻思,得客套地夸一下,而且闻迟菜炒得确实不错,遂有点干巴巴地夸赞:“厨艺挺好。”
闻迟“嗯”了一下,“我去倒垃圾。”
江绥脱口而出:“那我洗碗?”
说完又后知后觉,这对话是不是有点太熟了。
闻迟没觉得奇怪一样,弯了弯眼睛,“好。”
洗完碗,江绥从厨房出来,见闻迟带着耳机,坐在客厅沙发前,茶几上摆着电脑,大概是在开什么工作会。
他视线没多停留,回了主卧。
这个家其实没他想象里那么脏,有另一个人住后,压根用不着每个月回来打扫。
但假都请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所以他第二天还是在家里进行了大扫除,闻迟帮着打下手。
二人全程没说几句话,却意外地默契,到最后结束只花了江绥以前所用时间的三分之一。
……很奇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江绥心头挥之不去。
连续几个月,他们都以这样的模式相处完这些月的最后一天。
之后,对江绥来说堪称撞鬼的事发生了。
他记得极其清楚,那天不是初一,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可那晚他却做了那个他独自喝药的梦。
这次梦里,他成功挪下了床,欲要看那渐远的脚步声属于谁,再次被门合拢的声音切断了后续。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心跳如擂鼓。
……
江绥平躺着深呼吸了几下,烦躁到想骂脏话。
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后续好几个月,这个梦反复出现。没了从前的规律,搅得江绥心烦意乱,连续失眠几夜。
最后领导看他多日双眼通红、没精打采,以为他又是劳累过度,连忙给他批了几天假让他好好修养。
江绥顶着俩熊猫眼回到家,闻迟开门见他的脸色,拧了下眉。
江绥十分安详的躺了两天,异常幸运地又做了两天那个雷霆梦。
时竹和华国刚知道了他最近的状态,要么隔不久就跑来嘘寒问暖一下,要么过一会就打电话问长问短。更是没什么好觉能睡。
终于,他决定真的去医院,看看自己到底什么病。
看了医生,医生说他只是工作劳累过度,压力太大;吃点药调理一下,好好休息就行。
江绥开了些药,又听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医院。
花的这钱最好能让他睡个好觉。
到家时,天已经全然暗下来了。
江绥有些头昏脑涨,好几次钥匙对不上锁孔,只得放弃,无力地敲了敲门。
很快,闻迟打开门,眉头拧得更深。他将江绥扶到沙发上,探了探江绥的额头,被烫得一激灵。
江绥多半是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烧起来的,此时难受地闭着眼,不清醒。闻迟叹了口气,把江绥抱到主卧躺好,又用被子把人裹好,随后带着钥匙出门。
过了一阵,闻迟提着一袋退烧药进家,轻轻合拢门。继而到厨房烧了热水,泡好药后没见杯子,只好倒入碗里,进入卧室。
江绥被迷迷糊糊叫醒,视野里的东西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艰难地坐起来,呆愣了几秒,方才看清身旁人递给他的东西。
江绥整个人停滞了,盯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碗,分辨了半天才清楚自己不在梦里。
他迟缓地接过碗,僵硬地喝了两口,差点直接喷出来——太苦了!!!
梦里的药没有味道。碗是木制的。看不到给药的人。
表情扭曲地咽下这两口药,嘴里突然被塞了一颗硬硬的东西。
江绥懵了两秒,嘴里渐渐被甜味填满。
哦,是糖。
没尝出来是什么味儿,倒是想起来糖影响药的吸收了。
江绥正犹豫要不要把糖吐出来,就听见喂他糖的人问:“你有考虑过换份工作吗?”
江绥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