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回来就又是这个梦。
江绥颇有些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朦胧模糊、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还不如囚里每晚醒一次,至少醒了之后还能继续睡。
他瞥了眼床旁的圆桌,然后喝了口手中木碗里的汤药。
嗯,甜的,甚至是有点齁了。
?
怎么有味道了???
江绥这才意识到方才这一系列动作是自己做出的,惊觉这梦一开始便由自己控制了。
他尝试着下床,梦里的他果真下了床。
江绥走到圆桌旁,把木碗放下,翻了翻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在几张乱涂乱画的纸下方看到了一张写有工整字迹的。
字形与现今相比大为不同,繁复古奥,像一幅幅小型的画。
他却看懂了这写的是什么。
‘尾巴,
好好喝药,
等我回来。’
江绥将纸翻到背面。
上面画满了一条条的竖线。
他把这张纸放回去,下意识地将它与其它的纸整齐地叠在一起,放好。
决定去外面看看……
‘哐当——’
熟悉的大门合拢声。
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阳光透过纱帘照在他眼皮上。
“……”
空落落的感觉仍然存在,但因为他心里有了猜测,所以这感觉没有以往那般强烈。
失眠也不至于,也可能是他习惯了。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记起来从前了。
洗漱好来到客厅,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餐,和靠在沙发上小憩的闻迟。江绥心底生出一丝无以描述的感受,大概是,小孩子离家出走,结果找到了家的感觉?
他去看了看桌上的菜,还温温的冒着热气。于是走到沙发旁,轻声将闻迟叫醒。
“吃饭吧。然后再去休息。”
闻迟眨了眨眼,看上去还不太清醒。他迟缓地“嗯”了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和江绥一起走到餐桌旁。
“你昨晚……工作报告,写到什么时候?”江绥盛了碗饭递给他。
“嗯……”闻迟接过碗,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三点多吧……”
江绥拧眉,“这东西今天就要交么?”
“不是,”闻迟拿起一双筷子,“强迫症,想在昨晚搞定。”
“……”江绥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瞳孔,“我不用写吗?”
“一个囚只需要写一份报告,这个囚是我们一起解的。”
“那下一个我写。”江绥提议,“以后轮流着来。”
“没那么好写哦。”闻迟弯了弯眼睛,“要求挺繁琐,一份需要三万字。”
“嗯。”江绥无所谓地道,“那就学。”
“我以为你会知难而退呢。没我想象中懒,还会迎难而上。”
江绥:“?”这是在内涵我吧。
“嗯嗯?”闻迟好像突然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你是不是关心我啊?”
这是什么很新奇的事吗?
江绥在路边看到野猫野狗还会买食物喂它们吃呢,见到这么大个人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不关心一下不是显得他很冷漠无情、没有良心么?
江绥也只是在心里这么想,嘴上答的依旧是一串省略号。
闻迟也没觉得江绥不回答有什么,挺礼貌地自顾自道:“谢谢你哦。为了不辜负你的一片真心,我就去休息咯。”
说完,放下碗筷,径直离开餐桌进了次卧。
江绥看了看厨房水槽旁边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的碗碟。
……早知道让他洗完碗再睡。
此后的两周,江绥那种强烈的预感逐渐减弱,也没再做那个梦,一切就这么停滞不前了。
他和闻迟又恢复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平衡,每天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工作上的交流。
此外不必要的拌嘴都有一个时竹作为中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们隔阂,时竹成为暂时性的通路。
闻迟在屏障的另一头,说的话、做的事看似随性,但实际上,没有必须的理由,他不会主动有任何举动。
江绥闲下来后,想法就总是往脑海里冒。他时常从脑海里挖掘出那些新鲜的片段,去联想从前。
想象力丰富到一个片段能有五六个版本,好奇心也愈发强烈。
那种想要记起来,脑海却一片空白,不像是忘了,而是被生生剥走了记忆的茫然、空虚感长期萦绕在他放空的时候。
就像看到一半的书,作者却断更了,拿它没有办法,自己也无法创作出书本该拥有的后续。
尤其换了工作后,江绥清闲空闲的时间变得宽裕,这难以言说的难受感觉出现的频率便与日俱增。
江绥将房门间关好,拨通了殷于初的电话。
知道他的过去,并且有可能问出些什么的人,只有这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