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绥:“?”
“心脏是和骨灰差不多的,决定我们生死的东西。不知道除了销毁它之外还会不会有其它什么能带来死亡。”迟晏之突然嬉皮笑脸道,“比如和天道打一架。”
江绥张了张口,“你……”
却也只是‘你’了这么一声。
“嗯?”迟晏之看向他,“是想问我的心脏放哪儿了么?”
“……”江绥没点头也没摇头。
“自然是放在安心的地方了。”迟晏之道。
江绥很轻地“嗯”了一声。
十七岁生辰时,迟晏之将一条首尾相接的红绳系在了江绥左手手腕,告诉他这是护身符。
江绥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简陋的护身符,但是是迟晏之给的,他便很小心地护得很好。
也不知是该绳子发挥作用护着人,还是人反过来怕绳子伤到。
之后迟晏之便与他说可以带他结囚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怨形成的囚太危险,迟晏之那以后几乎不穿之前爱穿的各种颜色和素色的外袍了,而是身着单一的玄色,腰间一直以来系的红绳也变为了一条玄色细绳。
江绥之前就发现迟晏之穿玄色代表对方受了伤,用来掩饰血的颜色。如今对方常穿这颜色,总让他觉得对方又受了伤。
这种错觉总让他心神不宁。
不希望对方受伤,自江绥信任迟晏之以来便一直是他的求之不得。
对方总是在因为他受各种伤,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大抵到了他们所期待的太平时,迟晏之便不会再受伤。可是那时候,迟晏之也同样会随着乱世离开。
明明很早就知道对方迟早会走,从前会难过,但也会乖乖地愿意顺着对方早已替他规划好的路线走,等待那一天到来,然后听话地忘记对方。
可现在,不想忘掉的念头却愈来愈盛。
没有缘由的,宁愿只在记忆里能看到对方,也不想忘记。
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
他和无数人一样期待安宁的那天到来,也同样程度地恐惧那一天的出现。
江绥开始想拼命多记住一些迟晏之。
十八岁后结的第一个囚,成为江绥记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道痕。
耳边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
江绥睁眼,光线昏暗,橘黄色的烛焰自身后而来。
不知道这个囚里迟晏之去了哪里,在做谁。
视线晃晃荡荡,五感全部回归,江绥这才发觉自己骑在一匹马上。
身后,轿夫低低的私语顺着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和车轮碾着泥土的声音钻进耳畔。
“我头一次见半夜找人迎亲的……”
“估计是好不容易才娶到心上之人,急不可耐吧。”
“这人能拿出这么多钱财,还有个如此精致的轿子,身份定不简单啊。”
“你小声些——现在新娘子已经接到了,只要给他们安全送回去咱们几个就行。咱们只拿钱办事,其余的莫要瞎猜瞎说。”
“但是半夜三更的,真的正常吗……”
“总不会闹鬼——”
这人话还未说完,前面突然多了几条岔路。
“我怎么记得来的时候没有岔路???”
“我也记着没有!”
“先、先别慌,又、又不是我们带路……”这人说着,大声对前方坐在马上的人道,“那个……大人,您看我们该往何处走?”
江绥此刻也是毫无头绪。
问他的轿夫见他久久不回答,壮胆再一次问道:“大人?”
“随便选一条走。”花轿内传来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绥悬着的心落下,依着迟晏之说的,任意选了条道。
“这——这……?”
“你也听清楚了?”
“是……是……”
“我没听错吧,新娘子是名男子?”
几个人自以为的小声地大声议论起来。
“兴许……兴许是这位姑娘近日嗓子不适……”
“哇你嗓子不好能不好成这种模样?”
“几位,说什么呢?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迟晏之撩开轿帘,和颜悦色地对离自己最近的轿夫道。
被问的轿夫立即鹌鹑一样缩回自己的壳里,不吱一声。
其余几人也都纷纷闭嘴。
“怎么不说话了?”迟晏之明知故问道。
江绥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巧对上迟晏之笑意盈盈的视线。
对方颇感兴趣地借着暗淡的光线打量了江绥一番,须臾,语出惊人道:“好生俊美呢,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