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之道:“等会。”
与此同时,壮汉引着一位女子,从外将木门推开。
女子捧着一只妆奁进门,来到梳妆台前,将妆奁放于其上,打开。拿起粉拭沾了妆粉,二话不说就往江绥脸上拍。
江绥被激得闭上眼睛,又慢慢眯起一只眼,看了看一边旁观的迟晏之。
……当真要认真至此?
不是很舒服地被这位女子折腾了半天脸,江绥终于见到对方收拾好工具,关上妆奁。
他在心里舒了口气,不动声色侧了侧身,余光扫了眼镜子中自己的面容。
“…………”
太艳了,这些色彩置于他面颊上,让他觉得镜中人十分陌生。
江绥把身子侧回来,一脸匪夷所思。
迟晏之见他这表情,轻笑一声,问道:“怎么了,我觉着很好看啊。”
江绥不置可否,扫视一圈,找到盖头,毫不客气往脑袋上一盖,道:“可以走了吧。”
“这样看得到路么,待会路上摔了。”
江绥又一脸冷酷地将盖头扯下来。
迟晏之莞尔一笑,从他手中拿走盖头,贴心地替他盖上,道:“罢了,不愿别人看到的话便遮着,我带着你走。”
壮汉领着女子先一步离开,迟晏之十分熟练地拉起江绥的手,带着他紧跟着踏出房门。
被带到一处院前,江绥听到壮汉的声音,响亮地喊:“一拜天地!”
江绥怔了怔,这也要???
被盖头遮住的视野十分狭窄,只能看到自己和身旁人的下摆。
江绥看到迟晏之提了提衣摆,当真对着天地伏下身。
他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跟着对方一起,伏身叩首。
二人起身,壮汉道:“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的江绥:“?”
但看着迟晏之转身,他也跟着转过去,再一次伏身叩首,拜了不知何方‘高堂’。
最后,壮汉道:“夫妻对拜!”
二人面对面,弯下腰。
江绥尽力将自己的目光停在自己脚下,忽视那些自己弄不懂的、莫名其妙的情绪。
做完这些,又不知到了何处,江绥听到熟悉的声音。
甲甲道:“今日换了位新娘哇。”
见没人理他,他又说:“怎么如此着急盖上盖头?我听说还找了位妆扮娘,让咱们瞧一瞧妆上得如何呗?”
着急盖盖头的某人:“。”
迟晏之语气带笑,回答道:“这可不行,只能我瞧。”
甲甲一脸疑惑,“你们做戏成亲,怎么还讲究这些?”
“哈哈哈,”丙丙突兀出声,对甲甲道:“今日这天气真是不错。”
“……?”甲甲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丙丙,“是不错,干嘛?”
丙丙:“没什么,就感叹一句。”
甲甲:“?”
甲甲正欲再问一次自己方才被打断的问题,却见刚才还在的两人此刻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一脸茫然地往后山下那条路的路口看去,两抹红色的身影果不其然走在其中。
甲甲问剩下的三个人道:“他们怎么走这么快?”
乙乙显然不想理傻子。丁丁这位不爱说话的自然也不会回答。
丙丙只好道:“你觉得普通人会闲着没事到这里来除鬼吗?”
甲甲恍然大悟,“他们不是人啊。”
丙丙很担心他这位友人的未来。
江绥体验了一次瞬移,有些发晕。
从前只知道迟晏之有些常人没有的能力,比如儿时给他造梦境,定住他的身给他灌药。他还从没问过对方究竟有多少这样的本事。
“你……除了这些,还能做些什么?”他问。
迟晏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想了想,道:“挺多,你能想到的大抵都有。不过平时用不上,只有结囚必要的时候挑几个用。”
江绥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攥了攥身侧的衣衫,“鬼也都是同样的?”
“嗯,都是‘天道’所创,祂所给的。”
天道大抵也未想过,自己给他们的这些,会成为为祂掘墓的工具。
“哦。”江绥点了点头,盖头晃了两下,流苏上的珠串碰撞发出细响。
这响声又好似从虚无中传出来,撞在他胸膛上,致使他的心脏共振。
风掠过林间,树叶哗哗作响,吹不去掌间的薄汗,盖不住愈发剧烈的心跳。
江绥恍惚地想,别人成亲时也是这样的反应么。也是心脏被溢满的感觉么,也是心底有一丝酸涩么。
江绥恍惚地想,这样,是把此刻当做真实么。
对方终将离开,大抵只会有这一次穿上红装,与人成亲的时候。
他可以认真地陪对方成一次。
这算对方口中‘真正的成亲’一般的认真么。
身旁的人停下了脚步,江绥慢了半拍地止步。
拉着他的手松开,转而撩开了他的盖头。
江绥下意识看向迟晏之,对视须臾,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前方不见尽头的几条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