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之将盖头叠好,放到江绥手中,冲中间那条岔道抬了抬下巴,道:“走吧。”
然后快江绥一步走在前方。
江绥跟上他的背影。
他似乎只能跟在对方身后。
虽然十七岁以后迟晏之带他结了很多囚,但对方总是自作主张地将他护于身后。所以这么多囚下来,他从未与怨囚的半鬼对峙过,而对方却一直在受伤。
每一个囚出来,对方身上都会出现许多新伤。即使它们愈合得很快。
迟晏之好像已经对这些习以为常,就如同江绥对身上诅咒的疼一般,麻木了。
这是第一次,江绥能够和迟晏之一起面对怨囚的半鬼。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次不再只是被保护,他也想替对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想要对方少受些伤。至少不再因为他而受伤。
走到深处,天色越来越暗,凛冽的风呼啸,落木萧萧。
他们听到女人的哭声,不知从何而来。江绥见迟晏之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柄剑。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步,忽的,剑光一闪,剑从迟晏之手中飞出,带着一阵风从江绥身侧擦过,直直嵌入江绥身后的一棵树上。
伴随‘哗啦’一声,成千上百的树叶飘落在地。
江绥的心脏被提起,剧烈地撞着胸腔。
他第一次见迟晏之用剑,第一次见对方脸上的笑意尽敛。
女人的哭声变得凄厉,江绥看不到她,但能感觉到她距离他们很近。
迟晏之一把抓住江绥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与江绥交换了位置,而后长手一伸,剑便飞回他手中。
他毫不犹豫往身前劈出两剑。
空气中发出一声惨叫,黑色的污血溅了两人一身。
迟晏之替江绥抹了把他脸上的脏污,道:“待会儿站在原地不要走动,等我找到你。”
又将手中的剑给他,问:“方才那两剑,学会了么?”
江绥握紧剑,点了下头,道:“但我不确定能不能用好。”
“没事。”迟晏之笑了一下,看向江绥手中的盖头,“扔了吧,没什么用了,反倒碍事。”
又将江绥鬓上的凤冠拆下,“这个还挺沉,辛苦你戴了这么久。”
说罢,手腕一翻,两只发簪从他手中飞出,直直钉入他们脚下的地里。
“啊啊啊啊啊——!!!”女人尖锐的嘶鸣震耳欲聋。
江绥不适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动作一滞。
他们脚下出现一位身穿嫁衣的女人,她蜷缩成一团,口中不断吐着黑血。血染黑了她的衣裳和他们的衣角。
迟晏之看了看她,将手中的凤冠放在她身旁,居高临下道:“送你了。”
女人空洞的眼珠动了动,看向那顶金灿灿的凤冠。
四周忽然被浓稠的黑色包裹,瞬间万籁俱寂,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
江绥捏紧剑柄,站在原地,看着黑暗席卷前,迟晏之所在之处。
不知多久,眼前的黑如水墨般的退却,眼前的场景变成了热闹非凡的集市。
人们见着他这个身着红装、沾着污血,手里还拿着把剑的怪人,纷纷绕开了他,又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江绥默默将剑贴近了自己,低下头,一动不动。
半晌,他感到有人自身后而来。手中的剑在对方走到自己身旁时凭空消失,他听见对方熟悉的笑声,“我的尾巴掉在这儿了呀。”
江绥循声回头,对方笑意盈盈的面容映入眼眸。
莫名的,他想叫一声对方的名字,于是江绥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迟晏之。”
“嗯?”迟晏之看着他。
“……”江绥垂眼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他也不知道自己叫对方做什么,遂干脆沉默不语。
迟晏之也没多问,对江绥道:“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吧。”
“嗯。”江绥跟上对方的脚步。
他们随意找了间客栈,向掌柜寻了两套布衣。
江绥洗掉脸上的妆,束回马尾,和迟晏之一起从楼上下来时,成功获得了女掌柜震惊加好奇的目光。
“…………”
江绥感到如芒在背,看到女掌柜欲言又止、言又欲的模样,更是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二位客官,今晚要租房吗?”女掌柜终于绞尽脑汁问出了一个问题。她目光灼灼盯着江绥,仿佛那个问题只是问他一个人的。
江绥:“……?”
他看了眼迟晏之。对方也瞧着他,并没有要替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像一个旁观的闲人。
“……”江绥面无表情看向女掌柜,吐出一个“不”字。
想了想,又加了句,“谢谢。”
“好嘞好嘞。”女掌柜新奇的目光流连于二人之间,“慢走,二位~”
不理解她意味不明眼神的江绥:“?”
出了客栈,江绥踩着迟晏之的脚印,问:“我们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