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囚的主人，‘杀’她一次后，便会进入她的记忆里。”迟晏之道。

江绥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嗯。”

“弄清楚她的怨是什么，若不能以柔和的方式结，便只能摧毁她的骨灰了。”

迟晏之初次和江绥解释结怨囚的过程，他总归是不能一直护着江绥的。即使天下太平了，也不代表江绥不会遇到危险。江绥总要学会保护自己，结囚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

迟晏之如今才想明白，不能永远将别人放在身后，人总要学会成长的。

江绥望了望迟晏之的背影，问：“你从前结过谁的怨么？”

“嗯。刚发现‘只囚人’存在时遇到过几次，往后就没碰见过了。怨结后，囚便散了。但人间多数怨是无法结的。”迟晏之道，“若怨不深，也不会成囚了。”

“……”

“怨结不了的鬼，要在自己的囚中‘死’三次。”迟晏之继续道，“第一次，就是方才我‘杀’她的那次，用以进入她的记忆。而后在她的记忆中，‘杀’她第二次。最后一次，便是在从记忆里出去后，烧毁她的骨灰。骨灰焚尽，囚便随之而散了。”

死三次么。

江绥心不在焉的回了声“嗯”，猝不及防撞上了对方的脊背。

他后退一步，歪头看向身前停下的迟晏之。

迟晏之回身，笑吟吟地往江绥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江绥下意识抬手，半空又制住。

不小的人了，又因为这么幼稚的行为揉额头多少有些滑稽。

“尾巴，”迟晏之叫他，“除了决定生死外，骨灰还有别的用处。”

江绥皱眉，问：“什么？”

“比如赠与别人之后，可以充当护身符。当所赠之人遇到危险时，可以护他周全。”

江绥一怔，看了看左腕上那条红绳。

下一刻，红绳脱落，化作一把匕首。江绥连忙伸手接住，愣愣地看向迟晏之。

“嗯……也可以幻化成任意我想要的模样。”迟晏之笑道。

江绥捧着匕首，像生怕手上一用力，它便会损坏似的。

他记得，神的心脏与鬼的骨灰是相似的。

匕首又化作红绳回到腕上，江绥听到迟晏之道：“它是我心脏的一部分，原本我只希望它仅仅作为一个普通的护身符。但现在看来，往后的一段时间，它得发挥一些别的用处了。”

二人又绕回集市上，在一家卖饰品的商铺前，看到了一名女子和一位男子。

女子的面容江绥十分熟悉。毕竟不久前他才见过她身着嫁衣、口吐黑血、半死不活的模样。

如今站在他们眼前的女子，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手中拿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簪子，羞涩的问身旁的男子，“我们成婚那日，便戴这只簪子，如何？”

“……你爹大抵不会同意我们成婚的。”男子面如止水，红透的耳根却是实实在在出卖了他。

“那又如何？到时我带着你偷偷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也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女子看着他道，“待我取消那所谓的婚约之日，便是你我远走高飞之时！”

“你已同我讲过许多次这话了。”男子眼神复杂地看她，而后从她手中拿过发簪，问商铺的老板，“请问这个几钱？”

见他们付完银子，迟晏之对江绥道：“跟上他们。”

江绥便抬步同他一起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方才那二人身后。

他低声问：“跟到何时？”

“至多不超过三日。”迟晏之也低声回答，“这里是她最后的回忆。知晓她的怨是什么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么一直跟着，他们不会怀疑么？”

“当然会啊。”迟晏之眉眼弯弯，“所以我们不被看到就好了。”

江绥：“？”

趁二人在下一家铺子前挑选时，迟晏之带着江绥寻了处没人的巷子，往他额上抹了点血，道：“好了，我们回去找他们吧。”

江绥满腹疑惑随迟晏之从巷中出来，回到二人所在的商铺前。

他发现旁人看不到他们了，也听不到他们交谈，甚至是碰不到他们。只有他们可以主动碰到别人。

‘挺多，你能想到的大抵都有。不过平时用不上，只有结囚必要的时候挑几个用。’

“……”这江绥倒真没想到。

对方好像真的是无所不能。

于是江绥思考了几秒，拉了拉迟晏之的衣袖，问：“你能无中生有，闭眼间换上其他衣裳吗？”

迟晏之问：“你对现在身上这件不满意么？”

也不是。

江绥点头，随口道：“我喜欢在囚外穿的袍子。”

话音一落，江绥便觉得身上的衣料质感变得轻盈，熟悉的藏蓝色。见迟晏之身上也换上袍子，却不是玄色，也不是对方从前喜爱的颜色或素色，而是红色。

“我也喜欢穿这个。”他听到迟晏之说。

江绥嘴唇动了动，“……所以我们方才找客栈换衣服的意义是？”

“嗯……”迟晏之认真想了想，道，“好玩？”

江绥：“……”

明明是个活了上百年的人，却总比他这个十几岁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