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道:“总有一天——”
郑希音对他挑眉,“总有一天什么?”
汽车驶出隧道,视野陡然开阔变亮,段方禹的话也断在一片蔚蓝的天光中,仿若如梦初醒。
他略显别扭地偏头,对向窗外,轻道,“没什么。”
前排学姐一来一往观察,将两人表情尽收眼底,此情此景,如何看不明白?
她偷笑够了,转而,才朝段方禹正式自我介绍,“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惜荫大学话剧社的学姐,我叫闫枳。”
后者认真点头,“你好,段方禹。”
如此打过招呼,汽车刚好驶出高架,窗外天色逐渐昏暗,冷风呼啸,正是适合归家的时刻。
能将他们送到一半,已很有心了,郑希音提出让闫枳靠边停车,剩下的路,他们自己走。
闫枳却仍觉有愧,不肯放人,“我回家也没事,送送你们吧,而且这里不好打车。”
再说了,好不容易重逢,都是缘分。
有共同的往昔可以追忆,在闫枳看来,其实是件温情的事,会让人觉得,那么长那么难捱的时光里,曾有同路之人与你兴相聚,断别离,把拥有的青春时光,化成分分秒秒的惊叹……
只要人与人交编的故事没有枯干,就仍有可以重拾的美好。
谈起曾经话剧社的日子,闫枳滔滔不绝。
一路上,郑希音态度始终不冷不淡,可以明显看出,面对闫枳的攀谈她并不热络,但也从头到尾,没有忽略和打断。
还是第一次,段方禹发现,郑希音对他以外的人留存耐心。
半晌,似乎也察觉自己过度了,闫枳停下,不好意思笑道,“瞧我,光顾着自己了。”
她连忙转移对象说,“其实前段时间在网上见你,知道你成为知名的话剧演员,我一点也不意外,以你的努力和天赋,早晚的事!”
赤裸裸的夸赞,任谁都会开心的话,没想,郑希音的脑回路一向清奇,“以学姐对话剧的了解,前段时间才知道我?那看来,也不怎么知名。”
“......”闫枳顿时哭笑不得,解释说,“我毕业的第二年就离开话剧,改行了……”
说到这,她言语中多有含糊,转色又道,“况且,你不是改名字了嘛,被误导好久。”
郑希音难得噎了噎。
每个人都有不堪详述的过往,就像对改名之事,郑希音亦不愿多说,所以,只淡淡道,“为了出道方便。”
“我猜也是。”闫枳微微莞尔。
她刚想再说什么,这时,郑希音手机铃声响了。
其实已经不是第一遍了,前两遍震动刚起,段方禹眼看郑希音快速挂断,翻过屏幕,若无其事。
这第三遍……
看她样子,原来,不是不想接,而是不适合接。
段方禹微微一声鼻息,忽冲前方闫枳道:“学姐,可不可以麻烦你靠边停下车。”
闫枳闻言立马打转方向盘,一边奇怪,“怎么了?”
奥迪停在马路边的银杏树下,道路两侧,是闲适清幽的住宅区和商铺,风一吹,枯叶沙沙作响。
郑希音奇异地侧头看他。
段方禹对她抬抬下巴,说:“去吧,既然对方很着急。”
郑希音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复杂,转而,不再犹豫,冲闫枳举举手机示意,“学姐,我下车接个电话。”
闫枳懵懵懂懂点头。
须臾,只瞧郑希音拿着手机走远不少,半开的车窗外,她屈腿半抵在法式雕花的铁艺栅栏,背后是树木零落的住区花圃,头顶嶙峋的枝桠伸向哑蓝调天空。
车内一片安静,可以听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半分钟后,“簌簌”,车窗突然被摇起,闫枳的视线和听觉跟着断开。
她回头,段方禹淡然冲她解释,“风有些大。”
看破不说破,闫枳一面笑,一面倏忽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什么?”段方禹表情微滞。
“你和惜荫啊,”闫枳以为他害羞,越发笑容灿烂,指着道,“别说没有,从人下车你就一直盯着看,这么紧张她啊。”
没有被抓包后的手足无措,面对外人,段方禹的镇定向来轻而易举。
他说:“你误会了。”
闫枳坚定表示,“不该呀,如若不是喜欢,惜荫怎么可能纵你靠得这么近呢?”
“学姐很了解她?”段方禹问。
“一点点吧,”闫枳轻笑两声,后知后觉,“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方才聊天都是我自个儿一头热,所以质疑我们的过去,故意这么问的?”
段方禹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闫枳脸上笑意加深,不逗他了,“其实,笑脸逢迎的不一定是真心,而表面生分疏离的,也并非真的冷漠。”
她看向窗外郑希音的眼神,写满了故事。
于是段方禹不动声色问道,“学姐是指?”
他们之间唯一的话题交点就是郑希音,不论缓解车内尴尬也好,提供感情助力也罢,既然话闸已开,闫枳觉得,不妨将知道的都告诉他。
于是,她同段方禹讲了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