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段方禹陡然变了脸色,迅速推门下车,发了疯一样四处张望,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你别急,也许只是走远了些,很快回来。”闫枳趴在车门,不明所以地安慰他。
但显然并不起作用。
直至熟悉的人影背对他从拐角穿回,闫枳惊喜唤了声,段方禹触电般回头,冷风拂过,枯叶从头顶缓缓飘零……
世界陡然沉静下来。
郑希音手端一杯刚买的咖啡,擦过段方禹时,瞄了他一眼,随后将咖啡递给闫枳。
她说:“耽误学姐的一杯咖啡,现在赔给你。到这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们。”
既然她都这么说,闫枳也不好再拒绝,更何况……
她目睹段方禹方才状态,觉得剩下时间,还是留给他们两人比较好。
临别前,趁段方禹后背箱取行李的空隙,闫枳给了郑希音一个浅浅拥抱,并凑近她耳语,“亲爱的,我希望你幸福,这位帅哥不错,我看他对你,已经情难自拔了。”
郑希音轻怔片刻,待闫枳松开时,回她一个切实的笑容。
视线却不知不觉越过她,投向车后的段方禹,嘴头轻喃,“是么,可惜那对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
他们转车终于到达预定酒店时,时间显示晚上9点。
天早已彻底黑透,寒风像刀片刮过脸颊。
灯红酒路的五星级酒店旁,一家连锁超市正在装修,郑希音拖动行李箱的脚步顿住,定格那门前堆砌的木材和漆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重新找合适的酒店不难,难的是,有刚好空余的房间。
凭借记忆中导航,段方禹带她走到两条街外的另一家五星酒店。
幸好,前台查看电脑说,“空房还有的,只是你们想要的大床房没了,目前只剩双床房,你们——”
小姐姐抬头,特意打量了下郑希音和段方禹,“要定一间吗?”
段方禹没说话。
郑希音背对他掏出卡,毫不犹豫,“两间,谢谢。”
他闻言,盯着她侧脸看了会儿,神情不明。
前台笑着将房卡分交给他们,每个动作结束,都不忘偷瞄段方禹一眼。
房间号是连着的,20楼拐角,临对绿化带和游泳池的窗景。
郑希音刚放下行李没多久,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段方禹站在走廊迷暗的灯光下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郑希音抱起手,依偎门框似笑非笑看他。
直看得段方禹心底发毛。
良久,她眨巴眼睛,红唇潋滟扬起浅浅弧度,直起身往前道,“走吧。”
“等等——”
段方禹手掌抵住即将关闭的门,走进房间,拿起她遗忘在椅背上的冷帽和羊毛呢外套,随后关上门。
“走吧。”
—
时隔多年,时代在变化,澜水区的夜市也比以往更为繁华。
酒店代表的中心地段与老城区的交界,汇聚四条有名的小吃街,东西南北交叉,成为现在不少人旅游打卡的热门之地。
不变的是南街依旧最鼎沸,北街依旧最冷清。
或许也因为,南街在下,北街在上,中间相隔一段幽暗费劲的爬坡。
看她拐弯步伐,分明随人流冲人多地方去的,可经过交叉的十字路口,郑希音突然停下来,转头,遥望夜色中那段冗长漆黑的爬坡。
目光水色迷蒙,一言不发。
段方禹顺着她视线,也回头看了眼,轻问:“怎么了?”
沉默数秒,郑希音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也许“人越多越好吃”当真是人世不成文的真理,他们不愿耗费耐心排队,最后选中的餐馆,结果也不尽人意。
好在郑希音没生气,而这些,也并非段方禹真正在意的。
回到酒店,仰面躺在被罩床单通白的床上,静静凝望着另一侧空置的单人床,那一刻,段方禹在想——
这因奔波折腾而无比漫长的一天,郑希音总没力气再乱跑了吧。
—
第二天从浅眠中醒来,郑希音张着迷蒙的眼,拉开厚窗帘。
午后阳光透过白色雪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水波般的粼粼光影,有风吹过,一漾一漾,也照的人骨头酥软,暖洋洋的。
鲨鱼夹随意挽起长发,对镜简单梳洗完,她披上长到脚踝的针织大衣,打开门。
门外,微微屈腿挽臂,随性背抵在墙的段方禹,瞬间抬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刹,郑希音眼中难以掩饰闪过错愕和复杂。
不用问等了多久,她想装傻,可惜,他眼睑下的淡色乌青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敛起周身情绪,郑希音学着他的样子,挽起胳膊,背抵另一侧墙,随意错开肩膀,却形成完美的对角。
头顶幽黄色灯光落在两人脸颊,分割开半明半暗,像一面镜子的正反两端。
她眯起眼,似笑非笑打量他,故意道:“我是你的犯人吗?”
段方禹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同样看着她说,“我们的赌约还没分出胜负,不是吗?”
“原来是怕我赖债落跑。”郑希音道。
段方禹垂头淡笑一下,说:“怕,不怕你赖账,但怕你落跑。”
毕竟赖账了,还有一辈子可以追回,人一旦落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
怎么回事,这可不像他会说的话。
郑希音最近越发觉得,有种同段方禹本末倒置的错位感,尤其在他们独处的空间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谁教你这么土的撩法?”她隐忍好笑吐槽。
土吗?这可是他被追半生总结出的刻骨经验。
段方禹缓缓吐出三个字,“高利贷。”
郑希音终究忍不住扑哧一声,红唇潋滟,端的肆意张扬,擦过他径直往前走,“你还是多跟我学学吧。”
段方禹直起身,跟在她身后问,“去哪?”
她懒懒答,“吃饭,你不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