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紧的筷子松动，面条滑回碗里。

段方禹将刘波不客气推远，顺道低骂一句，“滚蛋。”

知道他没生气，刘波也没生气，还笑呵呵的。

过会儿不知联想什么，他脸上褶皱倏而暗淡，转换严肃，悄声道，“该不会，是那些高利贷追着不放，逼得你……”

他点到为主，言下之意，懂的都懂。

见状，以防刘波更胡思乱想，段方禹只好简而言之，将他们正做综艺的事告诉他。

刘波听完顿时提气，冲郑希音指，“难怪了，我说你这么漂亮，原来是大明——”

段方禹眼神示意他小声。

刘波反应很快捂嘴，转而，又冲段方禹笑侃，“段哥，出息了段哥！要不说呢，还得是你有本事！每天那么多份工，在摄影室的洋人老板手底下打杂，整日被使唤来回，端茶倒水的，还能将他一身本事学了去！最后考上那么好的大学！现在居然成了大导演！简直了！”

“其实那老板对我挺好的。”段方禹避重就轻说。

刘波不信，白眼快翻过天，“镇上谁人不知，那洋人远近闻名的难伺候！”

“但他教了我很多。”

“那是你自个儿有天赋，我妈以前就常说，以你那毅力，无论以后干啥，都绝对拔尖！”

当着郑希音的面，段方禹没法若无其事继续听刘波拍马屁，吃完面，他擦擦嘴，问附近卫生间在哪。

刘波正唠的认真，随手往对街拐角一指。

郑希音望着门外短暂离开的背影，听刘波自言自语说，“可惜了，我就没这本事，要是能像他每天打十三份工累死，也要坚持读完高中，现在也不至于靠面馆为生了。”

郑希音转头问：“家里很穷吗？”

刘波叹气，“那个时候住在这种地方的，哪个不穷。”

“那段方禹家呢？”

“我们不是邻居嘛，我听我妈说过，若非明秀姨也就是段方禹姑母，若非她没孩子，天天遭丈夫李彪的辱骂，断不可能接济哥哥的儿子回家的。”

郑希音：“就因为穷？”

刘波瞥了她一眼，说：“你肯定没体验过家里揭不开锅的日子吧。”

郑希音不置可否，“然而他这么努力打工，补贴家用，日子也没变好不是吗？”

刘波急道：“还不都怪他那酒蒙子姑父！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算了，不提他，晦气。”

说到这，刘波后知后觉，郑希音对段方禹家里情况怎么这么关心？该不会在介意他刚刚提到“高利贷”的事？

毕竟此金主是真金主，正经人家谁愿手下人沾染这个，更何况是天天与新闻打交道的大明星！刘波醒悟过来，悔恨自己多嘴。

他连忙解释，“郑小姐，别误会啊，方禹他是清白的，高利贷的事与他无关！全是他姑父李彪造的孽，方禹纯属背锅的！”

“你不知道，他那姑父不仅酒精上瘾，还好赌成性，人都死了还欠下一屁股巨债，简直不是个人！”刘波越说越激动，“镇里没一个人不厌恶他，连明秀姨，都是被他活生生——”

他说着说着戛然而止，似乎又意识到，那不是自己该多嘴的话题。

郑希音了然一笑，不强求他，“这么说来，段方禹小时候挺乖的。”

“他？乖？”刘波差点笑掉大牙，不知是诱话陷阱，他还一个劲往里跳，补充道：“那是你没见过他打架！”

“哦？他很能打？”

“怎么说呢，学校里总有些人嘴贱，笑他无父无母，被挑衅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上了高中，直接一挑二十，打得那些混混跪地求饶！”

“混混？”

“就附近专修技校臭名昭著的一群人，整日无所事事，成群结队地欺凌后生，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知段方禹怎么惹着他们了，非死咬他不放。”

本来热络的郑希音忽然敛了声音，不接话。

刘波没察觉端倪，自顾自又说，“可怜啊，就因为他们，害得方禹连明秀姨最后一面都——”

突然有蛮力重重压下，吓他一跳，嘴边话自然断开。

去而复返的段方禹，手掌掐住刘波一侧肩膀，皮笑肉不笑问道，“你不忙吗？”

刘波懵懂地瞥了眼表，又看店里人流，一下瞪大双眼，“瞧我，聊起来忘乎所以了！”

他急忙起身招呼客人，赶上饭点人流渐密，郑希音和段方禹也不好久待，后者掏手机付钱，刘波抽手拦住他。

“千万别！这顿我请，今天招待不周，明天！明天你们再来我随时欢迎！反正我店就在这，跑不了。”

郑希音挑眉，“原来你是老板？”

刘波点头，眼神示意后厨的大叔，“家庭企业，还得多亏我岳丈。”

段方禹趁机扫码付好钱，拍了拍他臂膀，道一句生意兴隆。

刘波羞赧连声道，“小本生意，小本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