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郑希音扒拉几口凉掉的面条,特意冲他道:“面不错,很合我胃口,那就说定了,明天这时候,我们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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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面馆,回酒店的路不止一条,跟在段方禹这个活地图后头,郑希音完全不担心会迷失。
但他偏偏选择了绕弯的一条。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眼看他将往南街拐的步伐,郑希音停下,问他为什么。
段方禹奇怪回头,“什么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要走南街?”
他说:“你晚饭不是没吃几口。”
原来如此,郑希音笑了,继续往前走,却猝然换了方向,“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八卦比饭管饱。”
夜幕将临,通往北街的爬坡两边,路灯依次亮起,橘黄色微光衬着清冷高阔的黛蓝色天幕,像两排提灯的夜旅者,为无家可归的人群,送上星点温暖和光亮。
郑希音顺爬坡一直向上,段方禹反过来问她去哪,她不说,问她做什么,她亦不答。
不甚熟悉的街段,她仗着有他肆无忌惮,因为郑希音知道,如果走错,段方禹一定会拦住她。
尽头的路被岩壁挡住,嵌入几段狭窄曲折的扶梯,向上似乎是一处平台,另有两条岔路分立左右,三种选择。
郑希音毫不犹豫随机向左,段方禹立即自后方拽住她手腕,她又转头向右,手腕上力道更紧几分。
郑希音停下来,瞥他一眼,继而越过马路朝扶梯走。
这次段方禹依旧拽她不放,却只是适当性的,拉扯第二回合,便松开了。
郑希音背过身,意味莫测笑了。
他什么都没说,可是,也什么都告诉了她。
登顶之后,果然是处平台,时过境迁,同记忆中乱石杂草的模糊景象大有变化,不仅被水泥修整的四四方方,还象征性装饰几个运动器材。
没变的是平台侧前方,人行道两旁密集林立的,充斥烧烤摊、海鲜铺和啤酒屋的北街夜市。
每到夜晚,挨家挨户的商铺点亮霓虹招聘和灯光,开启城市隐秘的另一面。
如今深夜尚早,郑希音挑了处较为干净的地方,坐在平台边缘,背后凌空,向下是断层岩壁和车水马龙。
她视线眺望对面烧烤摊刚刚支起的摊架,和稍显寂寥的桌桌椅椅,忽而问道,“听说你从小打架很厉害?”
段方禹站在身侧,低头看了她一眼,摸不透地说,“怎样才算厉害?”
郑希音斟酌着,“比如……一对二十?”
他目光也落向最近的烧烤摊,淡淡道,“没细数过。”
郑希音扯扯嘴角,“还挺自信。”
半晌,她又似没话找话,“打架赢了是种什么感觉,高兴吗?”
段方禹思索须臾,很想如她所愿告诉她,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有一刻随心所欲的发泄,有一种浴火重生的胜利……
可到头来,他只道一个字,“累。”
从头到尾、由外至内的累。
郑希音顿了顿,语气不明,“既然累,为什么不跑?”
“跑起来就不累了吗?”段方禹淡淡一笑,却带三分寒冷,“暴力,其实是对方不给任何选择权的一种对话。”
郑希音似笑非笑抬头,冲他戏谑道,“所以这么多年,你从中读懂了麻木,学会了躺尸?”
段方禹说:“我只想以最快的方式结束。”
结束……
郑希音狂点着头,笑得没心没肺。
可慢慢,她脸上笑却冷下来,目无焦点眺望前方灯火璀璨,忽而道,“好巧不巧,我曾经在这里遇到一个人,他打起架来很自信,也很厉害。”
她又抬头,着重强调,“比你厉害。”
......
花季雨季的十七岁,青葱亮丽的十七岁,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称谓的十七岁,究竟是怎么度过的,是否还有人记得?
在郑希音的印象中,十七岁,蒸笼般的盛夏,日复一日地吃饭、上学、回家,也没什么热别。
唯一能与之抗衡,打破循环的,恐怕只有少女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心事。
那天,正是偶然揭穿这样一个秘密,证实潜伏在她心中多时的心事,彻底粉碎少女所有幻想,成为推动她迈向深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