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方禹极少做梦。
这一夜便睡得格外久,久到,他甚至不愿醒来。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道奇异触感从小腿贴上来,微凉却滑腻,一路摩挲向上。
像猫爪轻轻挠过,泛起细密的痒,勾起内在骚动,然始终挠不到实处。
梦境不知不觉幻化旖旎起来。
浑身开始燥热,那道微凉触感,便成了他唯一解药。
无人知晓的梦里,暗暗翘首着,期冀着,当那抹微凉终于熨帖全身上下最热处……骨子里颤栗钻入头皮的同时,也让段方禹猛然惊醒——
瞬间捉住她作乱的脚。
半个身子跃起,瞳孔漆黑危险,直直注视她。
他的声音低沉,是睡梦中苏醒,残留性感的喑哑,问:“做什么?”
被他掐住纤细脚踝,郑希音半躺半倚在床边,媚笑吟吟,也不挣扎。
他话音刚落,下秒,被她猝不及防掀开被子。
郑希音视线定格他下半身,距离她脚踝不足一寸,蓄势待发的某处,眯起眼笑。
说:“原来,这就是你每日比我早起的原因啊。”
“......”
凉风从窗隙涌入,激起全身战栗,段方禹整个人憷那,头皮发麻。
—
他冲进浴室抹了把脸,水声哗啦,手扶浴台定住几秒,又猛地摇头。
发端水珠胡乱甩落,溅到镜面,水池,以及牙刷杯。
将最后一丝荒唐驱散殆尽。
段方禹拉开洗浴门,侧面床上,郑希音正巧没等对方说完,挂断一通电话。
跨过门槛瞬间,从几个字的尾音,可以捕捉到,电话里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年轻男人。
他默然,不由想起前两日夜晚,在走廊外接完李宇航那通冗长的来电,回到房间,郑希音也碰巧结束与一人通话,还有七八日前,闫枳车里那通让她远远避开的来电……
他一直以为是高鹏飞。
现在想来,是他过于天真了。
按理不该问,段方禹擦干脸,又穿上外套,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装若无其事,问:“有什么事吗?”
郑希音看他一眼,随手仍开手机说:“今天只会有一件事。”
段方禹知道,她所言是指去见养父母这件。
但凡郑希音决定的事,赶早不赶晚,七天假期已然结束,在离开青川之前,所有事必该有所了结。
郑希音从床上翻起,走进浴室洗漱。
段方禹盯她背影看了两秒,内心泛起隐秘阴霾。
罢了,一切等过完今天再说吧。
—
酒店一楼自助餐厅。
冬日寒冷,晚起已成通病。
迟迟睡醒的大伙儿,陆续手端餐盘、打着哈欠在人群中寻找同伴,瞥见破天荒早到的郑希音和段方禹,止不住揉着眼睛惊讶。
一个个走到他们那桌坐下。
不知昨晚段方禹同他们说了什么,得知稍后郑希音去见养父母的安排,这次,再无一人跳出劝阻。
不过,就算跳出来也无用。
说到底,这是郑希音的私事,大家有自知之明,段方禹不建议他们同行也正常,况且不会耗时太久。
假期已过,被耽误一周的正事也该提上日程。
李屿屿边剥鸡蛋,边点手机说,“昨日在网上刷了刷,发现青川另一片区正在举办戏剧节,我们几个商量好了,下午去逛逛,说不定,能遇到好的取材呢。”
“戏剧节?”段方禹看郑希音一眼。
“是啊,看宣传挺有意思,”米燕咬口馒头说,“好像这两年才火的。”
郑希音缓慢“哦”一声,“是么,都有哪些剧目?”
难得她感兴趣,然米燕有点可惜摇头,“《仲夏夜之梦》,《茶花女》,《恋爱中的犀牛》......几乎都是你演过的……”
“诶!你们瞧,好像还有网红直播耶!”
刚好刷到,米燕感觉神奇,忙举起手机点开直播,声音放到最大。
餐桌上,瞬时响起演员基调高昂、情感丰沛的台词——
“爱到底是什么?是害怕爱到失控忘我,畏缩退却?还是渴望爱到盲目偏执,无法自拔……”
郑希音送到嘴边的咖啡一顿。
她抬起眸,不知出于演员对台词的本能反应,还是被这句话触碰到什么,虚无焦点的瞳孔掩盖在漆黑睫羽下……
她松手放下杯碟。
咖啡渐渐凉了。
—
世事无常。
原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不想有朝一日,会故地重游。
站在与里屋只隔一道门的院内,郑希音打量四周。
整体变化不大,但因长久无人居住,即使简单清理过,荒废的依旧荒废,封尘的继续封尘,角角落落青苔叠生,爬墙虎和常春藤的藤枝错综茂盛,攀布满墙……
却是郑希音有生见过这里,最具生机的模样。
她让段方禹等在外面,自己敲门。
进门前,段方禹不放心地拽住她一侧胳膊,欲言又止,眼里写满担忧。
她看懂了,却故意道,“放心,我还不至于欺负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