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不需要问明答案,那一刻,段方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和冷峻。
然就算如此,他的第一反应,仍是拉她一起跑。
可惜寡不敌众,那双手最终不得不放开,是怕自己施展不开,更怕混乱中,那些武器不小心伤到她。
郑希音安全退出包围的人群,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随后她不再犹豫,冲向码头,那里早早停泊一艘满油的快艇,按下按钮,打火,启动。
段方禹被追债的混混们围堵中央,一片艰难混战里,余光却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郑希音,他出手的动作快准狠,招招致命凌厉凶残,不求制服,只求速战。
然混混们的目的似乎正与他相反,明显放水的力道,巧妙避开他所有要害,只一味锲而不舍地缠住他。
段方禹明白了,但也来不及了。
余光里,眼看郑希音就要骑上快艇,急速消失,那刹那,他杀红眼睛,大脑却一片空白。
实实在在的一拳便这么袭来,冲到他侧脸。
打得他狠狠偏过头,浑身僵住,血液倒流,嘴角麻辣渗血,脑袋泛起轰鸣,眼睁睁看那抹身影在他视野里恍然模糊、晕眩。
出拳的混混也跟着僵住,似乎没料到,小小反击,段方禹居然没躲过去。
他表情难堪,像犯了错。
然多亏他这一拳,可谓打醒了段方禹。
他不再恋战,以最快力道扳倒堵在公路围栏边的几个混混,一击即中,狠厉的要命。
没等混混们看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段方禹已猝不及防撑手越过围栏,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公路桥上,一跃跳入海中。
大伙儿惊呆了,甚至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反应过来,任务还没完成,混混一群陆续跑到桥洞底下捞人。
今日是个阴天,平日好此钓鱼的大叔们一个没来,桥洞下本空空如也,但不防其中有个在家死活找不到鱼竿,以为丢在这了,返航时顺路,便开着快艇过来寻的。
谁料鱼竿没寻着,撞上有人跳海,还有跟在后头的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
大叔吓得钥匙都没拔,匆匆避开他们上岸。
没走两步,海里突然冒出哗啦水声,他奇怪回头,瞪圆了眼睛,看自家游艇被刚刚跳水的年轻人转瞬开走了。
“......”
两艘快艇一前一后,在海面上飞速启动,飞速前进,快得只留下连串激扬高飞的水花……
等水花落下,远远的,已不见两人踪迹。
海面恢复无波无澜。
—
郑希音不知段方禹哪来的快艇,更没想到他会开。
察觉后方的群追不舍,她临时改变方向,想寻机会甩掉他。
然而阴天的大海一路顺畅,毫无阻碍,这样无可奈何开了许久,久到四面八方只剩下海,再看不见任何事物,他们被海岸线完全拢获、包围……
背后快艇的发动机声响突然停下,貌似没油了。
郑希音回头,目睹段方禹在视野中逐渐模糊,越来越小。
她转回头,悲戚的心情持续不过半分钟。
“噗通——”
她眼眸巨睁,瞳孔放大,为那抹以为幻觉的落水声。
郑希音放松把手减速,侧头,背后那艘快艇孤零零的停在遥望无际的海面中央,上面空无一人。
更糟糕的是,前、后、左、右……
无论哪个方向眺望,都死水般平静,没有一丝声响。
郑希音不得不拉动熄火声,站起来。
这定然是陷阱,她知道,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看看,到最后段方禹要怎么收场。
可是分秒过去,有三分钟,还是四分钟?
她压根记不清了,偌大的海面依旧无波无澜,四面八方,只剩深渊一样的孤寂笼罩着她……
那一刻,郑希音恍然惊觉,自己失策了。
—
她站到边缘甲板之上,海水在她最近的地方翻涌起伏。
连带她一起摇摇晃晃。
郑希音脱掉鞋,套上救生衣,做好跳水准备,光脚刚踩上边栏——
底下从水里猝然冒出一只惨白透骨的手,抓住她一只脚腕。
浑身过电般颤栗,下一秒,郑希音就被拽入海里,猝不及防。
冰凉咸湿的海水倒灌,窒息感扑面而来的刹那,郑希音惊愕之外,亦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湿漉漉地挣浮出水面,上下颤抖,抹了抹满面滴水的头发和脸颊,看段方禹在不足她半米的对面,同样面容惨白、狼狈不堪。
她没好气道:“你不要命了!”
他忍着齿缝打颤的冷,咬牙说:“跟你学的。”
郑希音无语看他。
居然还笑。
可是,这般松气无虞、肆无顾忌的笑,在他脸上却难得一见。
也许海水自带某项神奇作用,可以无限洗刷人心外在铅华,内在珍容得以释放,自然显露随心随意的本性。
伴随那笑,光雾在他雕琢的面容如梦似幻,水珠在他锋利的下颌增光添彩,上帝为他关上许多扇窗——
这一刻,对他的偏爱却淋漓尽致。
恃帅行凶,郑希音没了脾气,笑着嗔骂,“疯子。”
段方禹亦道,“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