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这个坏消息只是对我，而不是对你们。”

那个段方禹最好比王永亮等人口述的要有种。

否则，这场缘分，对他们彼此都将是场劫难，而非救赎。

刚想完某人，门铃便应景响了。

千澄挑眉，惊讶人比预计中到的还要快。

他背对大门，不动声色瞥着郑希音，问：“怎么样，要不要趁此机会，替你验验真心？”

郑希音艳眸一凛，道：“你该走了。”

千澄弯下身看她，禁不住坏笑，“吓吓他都不行？”

郑希音坐着没动，却将挡在面前的他嫌弃推远，“逗逗可以，但也只能是我。吓他？现在我可舍不得。”

千澄闻言，彻底浮生挫败，然玩世不恭的笑仍停留嘴角，眼底闪过精光。

转身时候，便趁郑希音不注意，抹了把她方才的酒杯。

他替她去开门。

快走到门口，千澄将方才轻抹酒杯的拇指贴着唇角，残留的口红，划开抹淡而妖艳红色，又不动声色扯开衬衣领口。

崩开的纽扣滚落地毯，声音微不可察。

门被拧开，段方禹率先入眼的，便是男人这般衣不蔽体、受过“凌虐”的模样。

慢慢地，延展至他身后，正厅浪漫浓烈的光氛，以及光氛中，那个魅惑耀眼的人。

一切模糊不清，却又一目了然。

那一瞬间，脑海闪过很多疑问，很多声音，乱糟糟拧成一团麻，最后忍无可忍，索性暴烈地一枪穿过天阳穴。

当眼前男人的脸渐渐与采访见过的重叠，知晓他是千澄后，段方禹逐渐平复下来。

无声对视，却胜败分明。

千澄内心叹息，擦过他时，故意回头冲郑希音一笑，作口语状，“感谢我吧。”

随后消失。

郑希音看明白他的做派，一整个大无语。

房门自动闭合，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应约而来的段方禹，此时此刻，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带着暗默而危险的低气压。

天幕彻底暗沉，只剩温柔闪动的烛火，和落地窗外漫射的城市微光。

危机感果然是个好东西。

明知他们之间不可能，更明知依郑希音的品性，想要的东西定会千方百计得到手，否则就不屑一顾……

可是那点不堪言状的自卑和配得感，还是俘获了他。

段方禹又想到“唯一”。

如果当初，他没有一时念起答应她的提议，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会不会截然不同了？

郑希音盯住他一步步走到跟前，却不说话。

淡漠昏黄的光晕，也挡不住他渐次显现的轮廓，不过几日没见，似乎更消瘦了，那张俊逸无暇的脸上，藏有太多棱角，好似随时会割人，又像被什么力量硬削出来的。

浓眉纠在一起，发丝细碎垂覆额头，明明离得如此近，可他的眼神却看着很远，散漫一层迷茫。

像窗外摩登世界角落里，那盏被人遗弃的路灯。

摇晃的红酒杯泛起层层涟漪，头一回，郑希音觉得自己不想再逗他。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冷却轻，“你说过会等我。”

郑希音仰头带笑，“所以，我现在不是坐你面前吗。”

是啊，她说会等他，又没说乖乖。

段方禹抿唇，盯了她半秒，认真问，“所以我们那个赌，还作数吗？”

“当然。”郑希音从他略带吃味的语气中，回味过来，“你该不会以为，我跟别人也打过这样的赌吧？”

“不，”段方禹却一字一句说，“我是来献祭赌注的。”

他的灵魂。

郑希音挑眉，一双艳眸反射晶亮的讶异。

他说：“我输了。”

事实上，段方禹真正想告诉她的是，很早很早，早到连他毫无意识的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再卑劣的人生也有骄傲。

可是这次，他却想粉碎所有的防备与不堪，只求她的再一再二不再三，即使携手的尽头是地狱，也一样甘之如饴，义无反顾。

因为这世间，再也没有像她一样的人，郑希音是独一无二的。

他想过听到这句话时，郑希音的神态，或许错愕，或许讶异，或许胜券在握，或许如水平静，却唯独不像现在这样微微努唇，一脸烦恼的样子——

“可惜怎么办呢，我已经不需要了啊。”

烛火在段方禹眼中瞬间燎原，又瞬间熄灭，双唇越发紧抿，一句也没吭。

郑希音也不怕被误解，因为她是真心的。

从没想过真正带走他的灵魂，如果能活在阳光下，又何必纵身下地狱，她不忍，也不愿。

说好了不逗他，可是机会千载难逢，郑希音还是忍不住使坏，冲他微微笑道：“怎么，你现在恨不能一口咬死我的样子？”

以为段方禹会继续不说话。

她知道，沉默惯常是他的武器，也是他唯一藏身的地方。

但没想，段方禹会跨一步上前，像越过某条线，膝盖贴着膝盖，更紧密的距离，站到她两腿中央。

他一直盯着她面容的眼睛，不动声色向下，转而落在那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之上。

脑海中，方才千澄嘴角的靡痕一闪而过。

喉咙滚动，他开了口，嗓音低磁微哑，“怎么咬，我不会……”

复抬眼，他说：“你教教我。”

那一刻，盯着他那双眼睛，听在郑希音耳里，却觉得他实际在说——

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