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是偏执的,毛孔是疯狂的,还有五脏六腑的不甘和占有欲。
郑希音站起来,食指细白甲尖玩闹般,从他藏在发丝里的眉心,贴着皮肤游走,一寸寸向下,感受细腻肌理下的血液起伏,争先恐后叫嚣着,想要告诉她的话。
最后,落在那始终抿直,却足够饱满和清晰的唇部线条上。
潋滟的眼皮抬起,她微仰歪着头,看向他。
在她身后,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汇成一条倒悬的星河,无声地汹涌着。
而室内,光则被驯服了。
寂静的,温柔的,暧昧的,浪漫的,烛火重重摇曳的光晕下,郑希音就像从聊斋里走出的画人画皮难画骨的妖精,美的惊心动魄。
段方禹视线不由自主再度扫过,那被他盯了许久的艳唇,喉咙滑动,感觉前所未有的渴。
下一秒,郑希音不由分说吻上来时,他猝不及防,睫毛颤动,像蝴蝶扑闪翅膀。
一场甘霖顷刻滋润了所有肺火。
段方禹清楚感觉到自己——
被救赎了。
他说让她教她。
可惜,郑希音不是个好老师,段方禹也不是个好学生。
原本都想着循序渐进的,可是碰上了,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压抑已久的逆鳞长出藤蔓,囚禁多时的困兽挣笼而出,疯狂攀附着,禁笼着,将她锁住。
郑希音育人于乐的滋味还没怎么享受,稍不留神,就被段方禹占去上风。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进她发丝,后脑被他钳制,顷刻间,加深了这个吻。
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从舌尖轻探,到吮吸缠绕,再到风卷残云,也许应了那句话,男人在这方面都有独到的学习力,郑希音被他领略飞快,野蛮,却又毫无章法的进攻,掠夺所有呼吸。
他乐此不疲地扣着她脖颈,她方才有多享受,现在就有多腿软。
然而她是郑希音,不甘示弱才是她的一贯作风。
作势嘤咛一声,喘息地将他用力推开,看段方禹略微失神地从炽烈中脱离,那双向来清澈眼眸里,写满了失控。
彼此急促的喘息,在不过方寸之间弥合交融。
下一秒,郑希音趁不备,一把将他推坐到身后的懒人沙发里,继而岔开腿,到他腰间恰恰好的位置。
顺带不轻不痒娇嗔一句,“好凶啊。”
段方禹眼尾更红了,比方才怕被她抛弃时还要红。
他一把掐住她软若无骨的细腰,另只手再度扣上她后脑勺,覆身上前,将她惯会挑弄人的嘴堵住,搅得她心肺缺氧,胸腔鼓动的可怕。
郑希音稍一动手抵住,就被他无情反制。
好哇,既然上半身动不了,那就别怪她。
她开始作怪扭着腰,随他亲吻的喘息起伏,来回没几下,就折磨得段方禹受不住,松开她。
情欲难抑的浓烈炽热充斥着他眼眸及眉宇,那一刻,郑希音不得不承认,她被蛊惑了。
原来灯下看美人,是不分男女的。
她想故技重施,但却忘记段方禹一向什么都学,也什么都吸收。
他突然站起身,猝然的凌空,让郑希音下意识圈紧他的腰,胳膊攀附他脖颈。
主位颠倒,攻守转换。
相贴的肌肤有无数电流划过,短短几步路,也走得呼吸粗重。
当郑希音不经意被他抛到柔软的大床上,便意识到,自己失策了,这一次,她将隐匿他心底的困兽终于勾出来,没有退路。
可那又如何?她乐见其成。
于是她翩翩然笑,媚眼如丝,如墨泼散的发丝,肌肤雪白如凝脂,红裙盛开在洁白的床单里,像玫瑰,也像罂粟。
寂静是顶级的配置。
然而越向深夜探索,此起彼伏的剪影,越发冲破这种寂静,将原本孤冷的黑夜,撕开一道裂口。
空气变得粘稠,已经难以听见烛芯燃烧时,极轻微的“嘶嘶”声,冰桶在角落,银色的外壳此刻只反射几点碎金般的光斑,像个矜持的旁观者。
人影被多重光源拉开,交错,破碎,又重叠。
原谅这一夜,无梦,且长。
—
郑希音醒来之时,浑身泛着细密的酸,像被卡车来来回回碾过。
窗外已经大亮,午后阳光一尘不染,净透的有些刺眼。
四周凌乱,一片狼藉,她还不甚习惯这种四肢不受支配的绵软,于是伸出胳膊,随手扯过昨天的衬衫套上。
不小心碰到身边,郑希音收手,扭头。
方寸之余,人面朝她侧躺,仍静静睡着。
日光照耀下,段方禹清隽茂立的眉眼和五官轮廓分明,似最精美白瓷和璞玉共同塑就的雕刻,然,除了她不会有人知道,寂静夜晚,当这块白玉染上涩红……
那抹淫、浮靡丽的色彩,才是这世间最上乘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