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第一个下令建造冷宫的皇帝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但我想我不该再呆下去了,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不料半天不见一个人影的前方,突然拐来一队巡逻侍卫,我忙抓紧黑纱帽闪身躲入一旁的小院子里。
巡逻侍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缩在门后的角落里。
“姐姐你来看阿瑶了吗?”
黏糊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耳朵上,一个又尖又哑的声音贴在我的耳后响起。
“嗬!”我猛地转身。
与我不到一指的距离,床着红衣的她瞪着猩红的眼死死看着我。
我快速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叫出声引来侍卫。
“你终于来看阿瑶了姐姐!”她抓住我的手臂,她的长指甲深深嵌入我的皮肉,“妹妹还以为你早就忘了阿瑶呢!”
她身体瘦若柴骨,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沾着灰土,眼眶深深凹陷,她的眼睛里布满猩红的血丝,口红像血一样乱七八糟得晕出来,她大张着嘴向我扑来,我能清楚地看见她嘴巴中缺失了一半牙齿,毫无疑问,她就是被某个皇上关进冷宫的妃子。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她一个劲地贴过来,她恨不得贴上我的脸,“你还在记恨我吗?妹妹也是没办法啊!妹妹也不想害了你的孩子啊!”
她说她叫阿瑶,或许是前朝的妃嫔,可是她看起来比我年长不了多少。
“姐姐?你的眼睛怎么是蓝的……”
她发现了我的异常,于是她开始放声尖叫起来!
“救命啊!来人啊!有鬼!有鬼!来报复我了!他们来向我索命了!皇上、皇上救命!皇上快救救阿瑶!阿瑶都是为了你!皇上臣妾都是为了你啊!那个孩子、姐姐的孩子!臣妾是被冤枉的啊!臣妾是为了你啊!皇上!”
她不断凄厉地尖叫着,猛地推开长着蓝眼睛的我后她不慎踏空向后跌去,她像毫无知觉的破布娃娃一样滚下了台阶。
“痛……好痛……阿瑶好痛……”她滚到院子中央后停住了,我好像看到她的额头渗出了红色,她又嘶哑地尖叫起来:“母亲,母亲!女儿好痛啊!女儿好痛!女儿不要进宫!女儿好痛!皇上!皇上你在哪!不要!臣妾不要进宫!母亲——”
最后一声厉啸结束,阿瑶没声了。
我闭上眼睛艰难地咽下一口气,然后我松开紧压着嘴的手抬步向她走去。
看不出她还有没有呼吸,我颤巍地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凉很凉凉到让我想了某些我拼命想遗忘的记忆……
她动了,我看见她睁开迷茫的眼睛,我起身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我看不见路了,我只知道向前,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疯狂向前跑去。
终于,阳光再次落到我的身上,我扑进了焦急地等了我很久的小莲的怀里。
“美人!您怎么了!”小莲紧紧地抱住我,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美人很痛吗?奴婢马上为您传太医!”
痛?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抬手擦向发痒的脸颊,我摸到了一片咸涩的冰凉,原来我早已流泪满面。
回到常温殿后,小莲叫来了太医,太医说我受了惊,至于什么惊,他们无人知晓。
小莲端来太医开的安神药,我靠在床头对她招了招手,她将滚烫的药放在床头矮几上后顺从地在脚踏凳上坐下。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塞进小莲的手里。
“美人?”小莲不解地看着她那日代我送去给延之的布包又回到她手上。
我不语,小莲便疑惑地打开布包,灰黄色的布中静静地躺着一条串着三颗白色石子的草绳项链。
“我的民族有一个传统,长者要亲手做寓意健康吉祥的饰品给亲近的小辈,”我捧起项链为小莲戴上,“这三颗蛋白石的成色不算很好,但这是我族领地里独有的,宫里一定没有人认识,还有这草绳,是我用草原上一种韧性很强的草亲手编扎而成的——”
不过进宫后我缺少了工具,所以写信请延之帮我给蛋白石打了孔。
小莲很震惊地摸了一下脖子上我给戴上的蛋白石,然后她捂住脸泣不成声。
冷宫中阿瑶的后半生都将沉浸在醒不过来的痛苦幻像中,我像摸小孩子一样揉揉小莲的脑袋,说:“我不会让我们走上那样的道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