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您今日不戴琉——”小莲拿琉璃坠链的手一顿，“咦！您的项链已经修好啦！”

“是啊，”颈间冰凉的银链晃动，我握住蓝色的宝石坠子，“怎么样？好看吗？”

小莲用力地点点头道：“好看！美人您戴什么都好看！”

我笑着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小莲亲昵蹭了蹭我的指尖。

最近我与小莲愈发像真正的姐妹了。

“美人，”小莲用手堪堪遮住嘴巴，她压低声音道：“我听咱院中的人说皇上命人在那长生殿中搭了祈福台，他们都说皇上今夜要与兰充容在殿中共度七夕节。”

今日是七月七，也就是汉人的七夕乞巧节。

“只有兰充容一人？”

“是的，宫中人人都说这兰充容手段当真了得，怕是不日兰充容就要晋升婕妤位份了。”

“怎么可能那么顺利？”皇后又不是吃素的，不过我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是了，“既然今日过节，那我们可不能让延之工匠久等，不然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徒弟太不懂礼数了？”

小莲捂嘴偷笑道：“美人您可莫要折煞工匠了。”

如今我每日都躲在少府监中忙于摸土捏泥，耀贵妃想向我找碴却根本寻不到理由，于是每每她只能在晨昏定省时讽刺我几句碍不了任何事的话，我的日子过得也算是舒坦又安稳。

我赶到少府监的偏院时，延之已经在收这几日我们配好料置于晾晒的堆子了。

伸手和延之拿住同一块头，我扭头对他笑道：“阿延师傅好勤劳，怎么也不等徒弟来和您一起收~”

“美人，请您莫要再打趣小人了，”延之眼瞳颤动，他红着脸躲开我的视线支吾了半晌道：“……美人，祝您乞巧节安康。”

“乞巧节安康，”我的指尖顺着堆土往上攀爬，然后点在了延之的手背上，“难得过节我还来找你捏泥，阿延不会怪我打扰你休息吧？”

延之猛地抬起头，说：“当然不会！乞巧节本就是女子乞求手巧之节，小人很高兴美人来这里！”

“你们汉人的节日我不懂，只要你不嫌我就行了。”又用手指刮了延之的手背一下才挪开，我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而延之就是被狐狸叼住脖子的鹌鹑，他缩着脖子羞红了脸，实在有趣得紧。

我好以整暇地欣赏了好一会儿延之的窘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好像渐渐习惯了我会突然对他发起肢体触碰了，就像现在，他虽然害羞但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反应剧烈地躲开我了。

拾起装满土堆的篮子，我粲笑着问：“接下来的工序是什么呢？”

“回美人，”一提到制作工序，延之的神态就会变得很认真，“接下来需将这些土堆研磨成细粉，然后再将粉土进行淘洗，这一步也叫阴泥，阴泥需要花费七至八日，屋中存有小人七日前阴好的泥，美人直接使用那些泥即可。”

我狡黠道：“延师傅，徒弟又不急，我们还是按步骤来吧~”

“……那么请美人随小人来。”

研磨坊在少府监的正院里，我跟着延之一路往那儿去，监中的其他工匠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我，小莲便叉着腰挡在我面前。

小莲对着他们两指一挥，骂道：“都看什么看！美人也是你们能看的？眼睛不想要了！”

五大三粗的工匠们挨了不足五尺的小莲的骂，他们又不能还嘴纷纷只能“乖巧”地埋下头继续做工，如此场面莫名有些滑稽。

“没事，不怪他们，”我失笑地扯了扯小莲的袖子，“是我闯入了他们的地盘，他们好奇是正常的。”

小莲却不同意：“这宫中哪有什么地方是他们的地盘？您是皇上的美人，皇上是这皇城的主子，他们那般盯着您看就是不知礼！也就是美人您心善，若换了其他妃子婕妤，早就告到皇上那判他们个失敬之罪了！”

小莲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前后两个院子里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我用余光瞥见那些已经低着头的工匠们又一个个都背过身去了，此时我便成了这监中的洪水猛兽，刚才还对我充满探究的他们现在都对我避之不及。

我又抬头去看领路的延之，他也一样将头埋得低低地，仿佛小莲骂的话也有他一份。

“小莲——”

“丽美人，小莲说得不错。”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打断了我的话。

“高嬷嬷？您怎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她在一旁看了多久。

“今日乞巧节，太后娘娘命老奴为您送来一些尚食局新制的糕点，”高嬷嬷举起手上的食盒，然后她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我，“美人，请随老奴回偏院歇息片刻。”

“啊，好的，那延之工匠——”

“美人乃万金之躯，什么活不该让美人做，工匠心中应有所计较。”

“嬷嬷教训得是，”延之低眉顺目，“小人日后定——”

“高嬷嬷，”这次换我打断她了，我用手扶住额头做出一副将晕不晕的样子，小莲眼疾手快地扶住我，“这天热得紧，我们回去吧……”

见状，高嬷嬷对延之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