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延之点着头就要出去，“小这就去为您拿来。”

“等等！”我紧紧抓住延之的衣袖。

延之脚步一顿，他回头望着我的手不解道：“美人？”

“阿延对不起，”我抬眼注视着延之的眼睛道：“方才在嬷嬷面前让你难堪了，小莲说的话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那都是她为了保护我才说的，我从来没有觉得和阿延成为朋友有失身份，我之前所言并不是谎言，我从始至终都觉得我们是平等的！”

我清楚地看见延之的眉头慢慢蹙起，霎时我觉得自己抓着他袖子不放的手也成了错误，指尖微缩，心尖传来蚂蚁啃噬般细密的痛感，我垂下眼眸缓缓松开了手。

“哎……”

头顶传来的长长叹息声将我压得更加无法抬起头，若是延之就此对我感到失望，若是他不再信我，若是他不愿再与我做亲近好友——眼下我的处境艰难，我不能失去延之这个通晓宫中秘密的军师，更何况我做梦都希望自己能以平民百姓的身份与延之成为真正的朋友，所以我做不到放他自由离去……

“美人，您没有理由对小人低头啊。”

延之叹息着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可我固执地保持着垂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指尖传来温温的触感，延之骨节分明的双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像捧着易碎玉石般动作轻柔地托着我的双手，我摸到延之的掌心比前几日粗糙了不少。

“美人，请抬起头来看看小人好么？”延之将声音压得极低，不知为何，我竟听出了些许哀求的意味，“小人恳请您更加信任小人一点，可以么？”

不信任？在说我吗？我不信任延之吗？我忍不住抬起头来反驳道：“我没有不信你！”

延之见我终于肯看他，他压低眉心对我无奈一笑，我看见了他眼里的心疼。

“美人，”延之捧着我的手后退一步，他屈膝与我平视道：“小人未曾怀疑过您的真心，比起其他所言，小人只看美人您如何做，不论是小莲的话还是嬷嬷所言都无法动摇小人对您的信任半分……从小人答应与美人同道而行的那一刻起，小人便再没想过要找回头路，所以小人希望美人您能对小人再多几分信任，请莫要让小人的境地变得可怜——”

“够了！”我忙抬起右手捂住延之的嘴，“不用再说下去了，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今日的情况让我意识到这样下去对你太不公平了……”

延之的呼吸一窒，再次叹息间他索性在我面前屈膝下蹲。

我与他之间又变成了一方居高的关系。

延之眼神坚定道:“小人不觉得委屈，小人愿意就是公平。”

“值得吗？阿延你与我才认识多久？”

延之轻笑一声，他温柔似水地望着我道:“当然值得，美人您记不记得您上次问小人有没有想过离开宫中，那时的小人无思无想，但近日小人时不时就会想，若是小人能到美人您生长的大草原看一看该多好。”

心脏猛地一缩，我感觉我的眼眶开始发酸，我的嘴巴也开始发涩:“阿延，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我连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活下来都无法保证，突然我有点后悔主动招惹延之了。

我想收回自己的手，延之却突然发力不让我离开，他捧着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小人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得到您的回报，小人只是想感谢您，在与美人您相遇前，小人就是一块无魂的木头，皇城之外的世界小人连想都不敢想，是您让我对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期待……美人，小人无悔自己的选择，请您以后尽情利用小人，您无需对小人愧疚，这都是小人心甘情愿！”

我真的可以接受延之吗？理智告诉我当然不行，我不能如此自私地接受延之单方面的付出，可理智之外，延之的胸膛发热，他的手心发烫，我忍不住想再向他贴近一点。

“阿延……”我不想违心，但我也无法坦荡地单方面享受延之的付出，我只好抿着嘴唇转移话题道:“你的手为何比昨日粗糙了不少？”

“可能是小人昨日拿砂纸打磨椅具时不小心磨坏了自己的掌纹，”延之惊慌地摊开手，他轻轻地对我的手吹了吹气，“是小人弄疼了美人吗？”

“我又不是棉花做的，”我好笑地抬起手展示道:“没那么娇——”

“贵”字还含在口里没有吐出，我才发现我和延之竟靠得如此近，近到只要我动一下，延之的嘴唇便能贴上我的额头，若是现下小莲就在一旁看着，她定要疑惑我为何会依靠在延之的怀中了。

我的身体一顿，延之也发现了此时我们二人的姿势有多不妥，他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我，他黑色的眸中映出我的笑容。

“阿延，你变了，半个月你可不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延之红着脸埋下头。

“呐，”我伸出手指点了点延之不自觉握拳的手，“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看得如此入神吗？”

延之抿唇不语。

“难道是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吗？”

“不是秘密！”我的食指被延之攥住，他猛地抬起头后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小人的师傅曾夸小人烧制出的第一块琉璃透如清泉，小人每每看见您的眼睛就会想起那块美得不掺半点杂质的琉璃，那是小人坚定自己有能力成为一名琉璃匠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