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琉璃如今在何处?”
“那块琉璃虽美却不成型,它的线条自由无拘束,师傅说它并不适合当普通饰品,它有更大的作用要发挥。”
“什么作用?”
“……小人不知道,那枚琉璃被师傅收去了,他只说它会寻到好去处的。”
“你——就没想过那块琉璃有可能被你师傅卖掉了吗?”
“琉璃制品之昂贵,非皇权富贵不可得。”
“可你也说那块琉璃形状不好,所以你师傅若是将其贱卖了呢?”
“琉璃再美,于权贵也不过是一块可有可无的玩物,只有穷极一生也难以拥有一块的平民百姓才会将它视如珍宝,所以小人认为,倘若师傅真的将那块琉璃低价卖给了贫苦之人,那它也算是寻到了知音。”
“阿延你真是,”我反手勾住延之的小尾指,“真是难得的豁达。”
延之指尖轻颤,最终他对着我们勾在一起的手指腼腆一笑道:“小人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
好一句随心而为,我本来就不坚定,你还说到了这个份上。
我晃晃他的手道:“阿延,以后我若是拽着你不放,你可不能怪我。”
乞巧节一过,那长生殿中的祈福台被尽数拆去,连一朵花都没有被留下。
这日向皇后请安后,我照常带着小莲前往少府监,然路过御花园时,我听见亭中传来几把熟悉的声音。
“嘘——”我拉着小莲躲到树后。
“贵妃娘娘,你当真要如此放任那兰充容耀武扬威吗?”
“是啊贵妃娘娘,您可知现在宫中都怎么说的?他们都说昨日皇上与兰充容在长生殿祈福时行为举止与一般白头夫妻别无二般,臣妾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若不是您提携,她连给皇上提鞋都不配!”
“行了!”耀贵妃的语气听起来极其不善,“左右她不过只能本宫的一只棋子,如今边疆情况又有了异变,你们当真以为她们这几个异族在宫中能成得了气候?”
“可是据臣妾所知这异变一时半会还掀不起波澜,”淑嫔煞有介事地停顿了半刻,她拉尖了嗓子道:“而那兰充容如今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再过些时日,怕是未等到皇上对她动手,她便先将您拉下宝座了。”
“放肆!”不知是谁喝了一声,随即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淑嫔你该知道在贵妃娘娘面前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
动静越闹越大,我悄悄从树后探出头去。
“贵妃娘娘饶命!”淑妃跪在地上急切地磕起头来,“臣妾没有诅咒娘娘的意思!是是臣妾嘴笨!臣妾只是看不惯那兰充容对您不敬,臣妾臣妾只是担心娘娘您啊!”
“叩叩叩”几个响头下来,淑妃的额头都红了。
我看见背对着我的耀贵妃慢悠悠地站起身,然后她掐住淑妃的脸左右看了两下,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三四年了,以前的机灵劲确实失了不少。”
“娘娘……”淑嫔眼中有了哀求之色。
延之说过耀贵妃自有一些折磨人的手段,我闭起眼缩回脑袋,反正不该听的我也已经听到了,剩下的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身后传来清脆的巴掌声,我的袖子被小莲轻轻扯动。
“美人,我们走吧……”即使小莲只是在用气声说话,我也能听清她的害怕。
我无声地对她点点头。
我们俩蹑手蹑脚地从树丛侧面的小路绕出去,可是要去少府监终究要路过御花园,我和小莲没能避开耀贵妃。
“哎呦,”还在气头上的耀贵妃眼尖地发现了我,“这不是我们美丽的丽美人吗?”
余光瞥见还跪在地上的淑嫔两颊印着通红的掌印,我认命地在心中长叹一声。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我老老实实地向她请安。
耀贵妃轻哼着对我招了招手,我看见她眼中闪着阴狠。
这下好了,她肯定是要把那些磨人的手段都用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