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电梯,沈钧烈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他愣了愣,停在了她的旁边。
消瘦的肩膀耸着,手臂紧抱在膝盖上,整个人紧张地缩在一起。
她的头歪在冷冰冰的墙上,脸上表情痛苦,正张着嘴无声地哭泣。
他踢了她一脚。
她浑身一惊,睁开了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朦胧的晃动着她的脑袋,像是一只对不准焦的小蜘蛛。
摇摇晃晃扶着墙站起来。
挂在破碎不堪的蛛网上的蜘蛛,摇摇欲坠。
他没有理她,径直打开门走进去,“嘭”一声又关上了门。
门硬邦邦的,又厚又重。几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景禾抬起手,开始按动门铃。门铃响个不停,聒噪的让人心烦。
沈钧烈打开门,张开打手掐住了景禾的脖子。像拔一棵葱一样,将景禾薅进了室内。
冷眼一扫,将她这根葱杵在了玄关处,他径直走向客厅。
她缓口气,跟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又翘起他的二郎腿晃起来。
圆润精致的黑色皮鞋,在灯光下反着亮光。笔直的裤线,利落的裤脚,随着他细长的小腿,一上一下……
“我要十五万!”她直奔主题,挟“天子”以令“诸侯”。
“啪”的一声,皮鞋响亮地踏在地板上。随即冷哼一声,“你倒是直白!一双凤眼深邃凌厉。
虽然她高挑的站着俯视,但是对面坐着的,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主儿。
他扬着下巴斜睨她,咄咄逼人,一眼一眼将她看扁了下去。
沈钧烈笑了起来,先是呵呵了两声,然后是一串停不下来的讥笑。
他拿出一只香烟,“叮”一声打开火机,“啪啪”两下点着,皱着眉头猛吸了两口。
他抬起头,冲着景禾的方向将烟雾吐了出来。
青蓝色的烟雾袅袅娜娜的上升,将她罩住,看起来像是被揉烂了的旧报纸。
“你当我是冤种提款机吗?”他缓缓开口。
“你是小蝌蚪的提供者!”
“你少拿这个来威胁我!”他低垂着眼眸,看她放在小腹前面绞在一起的双手。
“是不是我的,姑且不论!我若是不答应,你认为……你能留得住么?!”
“那我现在就处理掉!”
景禾转身,朝餐厅的岛台飞奔了过去,就像一只疯了的飞鸟,急速地撞向大树。
在他面前解决掉,想怎么鉴定就怎么鉴定,总不能赖账了吧!
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飞跨过茶几,在她的肚子马上撞上岛台的时候,及时抓住了她。
“啪”一巴掌,脸接着鼓胀起来,火辣辣的像火烧一样。
“你疯了!”
她回过头来看他,视死如归的架势。圆溜溜乌黑的眼睛,晶晶亮。
他青筋暴露,鼻尖上冒出汗来。
捏住她的下巴,厉声说道:“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把眼泪憋回去!”
眼泪并不听话,还是滚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手心里。
眼泪滚烫,烫到了他的心脏。
心脏震颤,血涌上头。
猛然低下头去,在她的脖颈上留一下一道道齿痕。
“你不是想要钱吗?再加一晚怎么样?筹码岂不是更多!”
整个人贴了上来,两条胳膊像藤条一样收紧,她动弹不得。
“嗯?说话啊!”
她一声不吭。
他咬得更狠了,像一只红眼的怪兽想要把他吃掉!
整个人被裹挟着,经过那条宽敞宏伟的走廊,朝那间有亮光的卧室移动。
邻居家儿子的嘴脸,表哥的嘴脸,街边流氓对着她吹口哨的嘴脸,全部在她的脑袋上方晃动。
都他妈不是好人!
景禾浑身颤栗着,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折叠刀慢慢打开来,找准位置,迅猛地扎了上去!
他虽然察觉到异样,躲闪了一下肩膀,但于事无补。
刀尖刺破昂贵的布料,穿透手工打造的衬衫,硬生生地扎进他的身体里。
虽然扎偏了,远离心脏,但也足够震慑住他这个禽兽!
是,沈钧烈被震住了,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扎到心痛!
她可以是别人,但她不能是她!
“啪”,又是一巴掌,另外一边脸也肿胀起来。
慢慢转回脑袋,她眼皮微垂,直视他胸口的刀子。被咬住的嘴唇,由红变紫。
毛茸茸的睫毛,在粉嘟嘟的脸上投下影子。
他咬着牙,捏住她的手腕,她也咬着牙,拔出刀子。
鲜血染红了白衬衫,刀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过了许久,又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哥!是我!”门外响起邵川的声音,“你在家吗?”
门还是开了,邵川衣着朴素,站在门口。
他鼓足了勇气,还是主动找上门来,很久没见,邵川的鼻子发酸……
正不知道如何言语,一眼看到了沈钧烈衣服上的血,再看沈钧烈,脸色苍白,满脑门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