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陪着景禾走到最后,处理完所有的后续工作,已经是后半夜了。钟正没有喝酒,开车送景禾回去。
“你今天没有喝酒?”景禾的两颊和眼眶绯红,像是化了很重的腮红,一笑,眼睛里有闪闪的亮光。
“没有……”
景禾纳闷,“为什么?”
“我要清醒地祝你新年快乐啊!”钟正说着快乐的话,人并不是很快乐,甚至有些忧伤。
“一定要今天吗?”景禾问他。
“这世界那么多人,乱糟糟的,我怕没机会了……”
“怎么会……”景禾听着他的话,也悲伤起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钟正缓缓开口。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雪花被风带着,打在挡风玻璃上,从黑洞洞的天空中划出一条条长线,一直不停地扑上前来。车子行驶着,像是钻进了时空隧道里。
冯雪然死在了一个寂静的雪夜里,她的体温融化了雪,血染红了雪,身体被一层轻薄的雪花覆盖,像是穿上了她期盼已久的那件婚纱……
清晨的薄雾,被阳光驱散,上学马上要迟到的钟正,着急忙慌地骑上自行车,快速地窜出了大院的大门。
围墙上被阳光照亮,暖烘烘的。冒出新叶的柳树,随风摆动,像是在对着围墙照镜子。
钟正的自行车顺坡直下,速度很快。前面不远处,冯雪然的背影出现在钟正的视野里,他刹车,放慢了速度远远地跟着。
冯雪然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急匆匆地拐了个弯不见了踪影。
钟正一个急拐弯,差点撞在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上面。
他下意识地捏住了自行车的手刹,缓慢地经过那辆黑色的轿车旁边,观察着车边的父女两个人。
冯雪然将大袋子放到车上,倔强的自己也坐了进去,不肯下来。
一个男人将她从车里拉出来,下一秒,委屈的冯雪然“哇”一声放声哭了出来。
她紧紧地抱住爸爸的腰,哭着说:“爸爸,你能不能别走……”
爸爸冯震抚摸着女儿的后背,表情痛苦,但是没有说一句话。
“爸爸,家里面你的东西都已经搬空了,你还会回来吗?”冯雪然问爸爸。
冯震还是没说话。他眼圈通红,眼里含着泪水。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使劲掰开了女儿的手。
摸了摸她的头,钻进了车里开走了。
孤零零的冯雪然站在和煦的春风里,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花朵,从枝头败落下来。
钟正还是迟到了,冯雪然比他还迟,两个人双双被罚站。在教室的最后面,冯雪然的眼眶一直是潮湿通红的,眼皮肿得老高。
老师走了,留下同学们上自习。钟正滴溜溜的眼珠一转,拉着冯雪然回到座位。
冯雪然甩开钟正的手,依然本份地站在后面。
教室里叽叽喳喳,开始有人说起话来,班长站起来一拍桌子,“别说话了!”
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是一波更加猛烈地聒噪的说话声。
同学们频频回头看冯雪然,“喂!听说了吗?冯雪然没爸爸了……”
“我听我妈说,他爸妈天天吵,总算是离了。”
“今天早上我还在院儿外面看到他爸爸来着。”
“他爸爸好像常年不在洛南……”
钟正看了一眼旁边的冯雪然,说:“在教室待着也没意思,走!去操场走走。”说着,不由分说的拉起冯雪然的手,溜出了教室。
钟正拖着冯雪然跑出了教学楼。
外面阳光明媚,冯雪然的马尾随着她的跑动,在身后飞舞。
校足球队的队员正在操场上训练,看钟正和冯雪然穿过操场,大声喊他:“钟正,今天不训练了?”
“等下再说!”钟正回答道。
两个人来到操场的东北角,在网球场旁边的小花园里坐了下来。围栏外面高大的法桐树,枝叶茂密,伸展到校园里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钟正只是陪冯雪然坐着,不说话。阳光洒落,微风拂面,冯雪然低着头又啪嗒啪嗒掉下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