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三餐四季,转眼间,又是三年。
车里放着一首后摇曲子,清澈忧伤的吉他低吟。暮色降临,世界笼罩在一片蓝紫色的暮霭中,孤独的身影在灰暗中穿行。
烈奇的新总部办公楼,早已成为洛南市的地标建筑。前卫、新奇、魔幻,在一众摩天大楼里,散发出幻丽精致的光。
景禾呆呆地打量着灯火通明的新总部大楼,像是在观赏未来世界。
而过去,就像是一场梦。
她现在,在现实的夹缝中,踽踽独行。
“喂!喂!红灯!”坐在副驾的简驭繁慌张地提醒走神的景禾。
景禾回过神,一脚踩住了刹车。
“禾儿,你想什么呢?”简驭繁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
景禾笑了笑,又朝车窗外看了一眼,简驭繁也看了一眼。
简驭繁叹了口气,“唉!你说,这栋楼要是咱们设计的,那可真是有的吹嘘了!在全国咱们都得横着走!”
景禾戳了一下简驭繁的脑袋,“想什么呢?当时入围的,全都是国际上大名鼎鼎的事务所,那时候咱们在哪?”
简驭繁又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设计理念是真前卫,造型是真独特!”
“不就是一堆玻璃盒子……”景禾故意打岔。
“NO,NO,NO,”简驭繁对着窗外摇头,“这可真不是堆砌玻璃盒子这么简单……”
她转过头看着景禾,认真地说:“哎?我说,如果现在你还在烈奇,在这么赛博朋克的办公楼里上班,是不是特带劲?”
信号灯变绿,车子慢慢加速,景禾又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
它魔幻的不像是现实世界里的建筑。
三年前,景禾从烈奇辞职,林思域也从事务所辞职,创建了现在的域宇建筑设计事务所。
两个人在烈奇新总部的项目中打过交道,渐渐熟络。
林思域,国内顶尖学府毕业,出国深造。毕业之后在顶级事务所历练几年,便出来自立门户。也算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公司成立之初,虽然获得了融资,但是事务繁杂,几乎全部仰仗林思域一个人处理,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景禾接到了林思域的电话,“我们有钱,有设计师团队,你来吧,做我们的联合创始人……不然,我们可能撑不到下一轮融资……”
他想用优厚的条件挖她,其实,不用挖,她自己早已经跳了出来。
到了域宇,景禾才发现,那些设计师只会在设计上追求完美,他们并不知道怎样处理日常冗繁的事务。
杂乱的图纸,冒烟的烟灰缸,泼洒的咖啡,还有一张张加班加点后生无可恋的脸庞。
景禾想,她应该留下来。让工作麻木自己,不失为一种一箭双雕的办法。
一年的时间,从“管家”变成“战略合伙人”。
她制定规则,解决危机,帮助域宇拿下一个个重要项目。景禾已然变成了域宇不可或缺的基石。
简驭繁,林思域的师妹,私下就属她最能叽叽喳喳,但是工作起来,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
言必行擅长商务,经常需要拜访客户谈项目,不怎么在公司。
没有项目需要商讨的情况下,这仨人十天半个月说不上一句话,还挺无聊。
有的时候,景禾喜欢去逗逗他们。
看看他们还喘气么,经常熬夜加班,她真怕他们突然白眼一翻,嘎过去了!
事务所步入正轨,放宽心让手下的人去接手,他们才不至于那么疲于奔命,景禾渐渐放下心来。
曲子里的小军鼓,清晰的穿透耳膜,越来越强。
“已经离开烈奇定居国外的那个创始人,叫沈什么来着?是个传奇人物,是不是?”简驭繁的声音将景禾拉了回来,
听到那个名字,甚至只是其中一个字,她的心还是会一紧。
“哎?对了,前段时间,我朋友还在摩纳哥见过他,金发碧眼的美女相伴……听说,最近全资收购了一支车队……”
“他是不是有个儿子?我朋友说,不是混血。你说,他打哪冒出来那么大的儿子?”简驭繁纳闷。
音响里,吉他建起一座磅礴的墙,鼓点犹如大雨,疯狂密集的砸落下来……
景禾紧攥着方向盘,死死盯着前车的尾灯。前车踩住刹车,照的她满脸一片红光。
“你之前不是都在国外?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结了婚的人了,还这么八卦!”
“嗨!圈子也都是同胞,都是那些话题……”
“那种人的八卦,真真假假,当个乐听听就得了……”
简驭繁拍她一下,邪魅一笑,“你在烈奇的时候,你们私下不讨论上司的八卦?对他不好奇?”
景禾踩下刹车,车身猛地往前一戳,停在了简驭繁小区的门口。
“赶紧下车,叨叨一路,烦死了!上了一天班,你也不嫌累得慌!”景禾催促简驭繁。
简驭繁伸个懒腰,推门下车,“谢谢啊禾儿,”她站在车门口对着景禾微笑,“我的车得在4S店里待两天,明天早上你能接我一下不?”
景禾笑而不答,直摇头。
简驭繁伸出一只拳头,扮成招财猫的样子,恳求景禾。美丽可爱的少妇,与投入工作的女人完全两副模样。
“好啦!明天来接你。”景禾莞尔一笑。
简驭繁比一个OK的手势,“拜拜!”
“拜拜!”
曲子接近尾声。
清亮的吉他,犹如轻灵的雨滴,所有呐喊归于平静,只剩下淡淡的呢喃……
车子缓缓前行,离开了住宅区。
前面的路口右转,驶入主干道。路面高低起伏,像是压面机里压出来的面片。
路口红灯,景禾慢慢松开油门,车子在缓坡上慢慢向下移动。
顺坡而下,接着又是一个上坡。
目之所及的坡顶,金箍棒一样的云裳大厦拔地而起,傲视群雄。周围一个个方盒子整齐的排列,是景禾曾经无比熟悉的办公楼区。
又是一个秋天,栾树又烫了红色的头发。车轮压过路边堆积的树叶,发出嗤嗤拉拉的脆响。
晚上六七点钟的洛南大道,是最拥堵的时候。旁边就是万象城,广场上的花又换了一批,在深秋的夜色里,散发光彩。
景禾将车贴到最右边,拐进了万象城的停车场。
停好车,拿着手机下车。景禾手一滑,手机掉在了地上。她上前去捡,却又一脚踢出去好远。
好巧不巧,一辆车正好从手机上压了过去。
景禾走过去捡起手机,幸好有手机壳护着,手机竟然安然无恙。
四楼的餐厅,已经面目全非。
景禾没有看招牌,随便进了一家人多的餐厅。点菜的时候才发现,手机的摄像头坏了。
她只好暂时离开餐厅,先去修手机。
一楼的黄金位置,就有一家旗舰店。景禾从电梯出来,直奔店面。
旗舰店里人很多,景禾来到服务台时,工作人员正在忙着和旁边的人交谈。
“您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可能需要3-5个工作日。”
旁边的人个子很高,帽衫牛仔裤的打扮,应该是个中学生。
“这么久?我下周还要回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