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境的会议室里,景禾与对方的周总陷入了僵局。
对方直接摊牌,“我们是行业的标杆,价格方面,恕我们不能让步!”
对方礼貌并且强硬的态度,让景禾有些尴尬。
景禾笑了笑,调整思路,“贵公司的作品,多为未来感、商业感十足的大型综合体项目,但是,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过一个文化底蕴与未来视野相结合的标杆作品……”
对面的周总顿了一顿。
景禾接着说:“我们的项目,就是来补齐你们这块短板的。”
“效果图方面,我们预算有限,这是事实。所以,我们提供三种方案,您考虑一下……”
三个方案阐述完,景禾安静的看着周总,等着对方的回应。
对面的人低头思忖一会,又抬起头衡量,正好看到另外一位合伙人从会议室前面走过,他叫住他,“池总!”
景禾回头,看到了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的池朗。
池朗退回到门口,景禾从椅子上站起来,池朗也看到了她。
景禾在池朗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喝着他泡的咖啡,才知道,他和沈明舟早就已经分了手。
他还是那般明朗帅气,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但是,低头的瞬间,眼角的笑意也蒙上了些许惆怅。
“她有她的野心,我应该放手……”
“为什么?”景禾不明白。
物是人非事事休。
景禾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池朗淡然一笑,“也许,黎若甫才是最懂她的人,所以当初他才会同意离婚……”
她身边的三个男人,已经是成功的典范,为什么她还要这般挣扎?也许,男人的成功,就是她的枷锁。
两个人不熟,为什么池朗会告诉她这些?
或许,那磅礴的思念与浩荡的回忆,在孤枕难眠时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
或许,也只是或许。
这世间,怎么会有痴情这种东西!
景禾拿着一份修改后的合同,从池朗的公司里走了出来。太阳出来,雪已经化没了影,到处湿漉漉的。
她回到公司,将合同放在林思域的桌上。一句话也没说,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景禾闭着眼睛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捏着,隐隐的难受。
林思域敲门进来,坐在了她的办公桌上,“怎么了?不舒服?”
景禾依旧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
“辛苦了!”林思域说。
景禾睁开眼睛,白他一眼,“别给我整这套!大家各司其职而已。”
“必行回来了,我定了餐厅,晚上一起吃饭。”
“好。”
餐厅隐藏在竹林后,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四周很安静,青石板路上的涓涓细流发出细微的声响。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言必行从外面吸完烟回来,将自己的手机推到林思域面前,“吉隆坡一个综合体项目的竞标,怎么样?这块肥肉,接还是不接?”
林思域拿起手机,手指滑动屏幕,认真地看着信息。
“又是国际项目?”简驭繁问。
过了一会,林思域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说:“之前是BIM全覆盖,后来是应用AI做概念生成,现在又要去搞什么元宇宙了?”
“越来越魔幻了……最后我们不会搞到月球上去了吧,哈哈哈……”简驭繁说。
“虽然我们在AI生成领域做出了成绩,但是说到底,空间、光影和人,才是建筑的根本,有温度有思想的作品才能打动人。照这样做下去,我们不会改行变成软件公司了吧?”林思域难得调侃开玩笑。
“这可说不定……”言必行笑着说,“但是,有时候甲方只要求效率和节省,你只能拿数据说话……推演、算法,本身就是最好的营销噱头……”
“时代发展人心浮躁,匠人精神越来越缺乏了……”景禾感叹,“但是,我们必须改变,否则,就会被时代抛弃……我们要让技术为设计赋能,而不是设计向技术投降。”
大家一致地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要留一些底线的……我们不是低级的拼装、套用方案,是内心和大脑对美的推敲和判断。”林思域说。
言必行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说:“说起来,我前几天拒绝了那两个小目标,是正确的决定,”他笑着看向林思域,“让我们复制之前获奖的作品,我就知道你不会接这样的项目……”
林思域笑了笑,没接话。
“我现在才发现,固执,它也是一个褒义词……”景禾笑着举起酒杯,“干一杯吧!”
简驭繁举起酒杯,笑着说:“哎呀,你算说到点上了,思域可没少和甲方拍桌子……当然,苦了你了……”
林思域看着景禾,示意一下,仰头干掉了杯中的酒。
“哎?必行,你女儿申请的幼儿园怎么样了?”简驭繁问道。
“哎呀,别提了,又是排队又是推荐信,还要面试,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言必行苦笑,“咱们四个啊,就属景禾最舒坦,没结婚没孩子,多好!”
“是呀,还是单身最舒服。”简驭繁说。
景禾笑了笑,“你们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
言必行出去抽烟,简驭繁去接电话。
林思域去结账,景禾追了出去,挡在林思域前面把账结了。
“你老是跟我抢什么?”林思域抱怨景禾。
“区区几千块,姐有钱!”她故意开玩笑。
确实,区区几千块,比十几万便宜多了。
几个人一身酒气走到门口,方靖远已经等在了那里。简单的打过招呼,大家纷纷离开。
方靖远安静地开着车,送景禾回去。
车上很安静,方靖远轻轻开口:“明天晚上有新年音乐会,一起去吧?”
景禾迷迷糊糊的,脑袋发昏,嘟嘟囔囔地说:“新年音乐会?一年又快过完了?”
“嗯……是呀!明天我来接你……”
“明天再说吧……”说着,景禾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车身轻轻一晃,景禾迷蒙的抬了抬眼皮,“到了?”
实在是太困了,她嘟囔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方靖远来到后排,寒风溜进来,景禾朝角落里使劲挤了挤。他看着景禾熟睡的样子,不忍心叫醒她。
方靖远将她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但是她在睡梦里,也带着些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