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禾故意迈开步子,甩开手腕,将他们狠狠拽下来。气球就像倔强的小孩,怎么都不肯屈服,无论如何还是会升上去。
方靖远跟在她的身后,笑的合不拢嘴。
“走啦,笑的像个傻子一样!”景禾叫方靖远。
两个人坐进车里,准备离开。
不知道气球会突然往外跑,景禾伸手关车门的时候,“嘭”的一声挤爆了一个。两个人吓了一跳,坐在车上笑了一阵子。她将剩下的两个气球紧紧抱在怀中。
车行驶到半路上,车身一晃,景禾的指甲不小心扎到气球,“嘭”的一声,又破了一个。
两个人先是一惊,接着又笑了起来。
路口红灯,车子停下来。
林思域拿过最后一个气球,放在景禾的头发上蹭来蹭去,景禾的头发起了静电,飘飘然浮了一层起来。
方靖远像逗小女孩一样,一下一下逗着景禾的头发。
红灯熄灭,方靖远将气球还给景禾。
两个人的手刚一接触,“啪啪”两下静电,指尖被电到酥麻。还没反应过来,气球又“嘭”的一声爆掉了。
景禾愣了一下,看着方靖远哈哈大笑。方靖远看着破掉的气球,摇了摇头,也大笑起来。
他的笑音很低沉,冷静中带着温情。
景禾靠在床上看书,给自己催眠。
突然,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方靖远。
信息是一张图片,他画的画。
繁星点点的夜幕下,街灯柔和。
匆匆的行人中,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手里攥着红色的气球。脚踢得高高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一步一步向前走……
方靖远没有说话,景禾也不想破坏气氛,看着画睡着了。
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的样子。
景禾住的地方离公司有些远,每天早晚,都要穿过半个洛南城。下班时分,最堵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雨滴来。
车子经过学校,门口的车辆停得杂乱无章,孩子乱窜。还有一些老人,看样子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前面有辆车停下,等孩子下车,景禾踩下刹车等在后面。
旁边的人行道上,一对母子在撕扯。母亲要塞钱给儿子,儿子不要,推回给母亲。
儿子背着小提琴,琴盒高出一大截。被母亲塞钱的动作推搡,儿子连人带琴都晃荡了一下。
前面送孩子的车子驶离,景禾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突然,一个女人从旁边蹿到了她的车前面,景禾眼疾脚快,踩住了刹车。是那个塞钱给孩子的女人。
景禾很清楚,她没有撞到那个女人。她只是在惊慌的时候,拿手碰了一下景禾的前车前盖。
但是,此时此刻,那个女人直接躺在了地上。
景禾顿时有点懵,在车上愣了几秒钟才下车。
“你没事吧?”景禾问躺在地上的女人。
此时,雨还在淅沥沥下,开始夹杂着雪粒子。路上很湿,女人痛苦的躺在地上。
女人哼唧着不住的瞟向景禾的衣服和车上的车标。
“哎呦!你要撞死我吗?”女人没好气的说,“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景禾很生气,“我根本就没碰到你!”
“坏人都不说自己是坏人,你说没碰到就没碰到吗?证据呢?”女人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继续在地上赖着。
“我车上有记录仪,你赶紧起来吧!”景禾对女人说。
女人虽然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她又拍大腿又摇头,哭天喊地起来。
“你撞了人你还有理了?还有王法吗?我骨折了,浑身疼,我动不了了……”女人开始撒泼打滚。
周围的人越积越多,七嘴八舌。
景禾看女人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脸白净,穿着打扮很也很得体。没想到旧时代的糟粕被她运用的这么好。
景禾一肚子气,但是哑巴吃黄连,满嘴的话没法说,只好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在等待警察来的过程中,雪开始下起来。
景禾站在旁边,身上被之前的雨夹雪淋的湿漉漉的。气温一直在下降,景禾不时地哆嗦一下。
地上的女人倒也不傻,拿出随身带的雨伞撑起来。还不忘了把自己的包放在屁股底下点着,以免着凉。
不时有人经过现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几句。
警车和救护车一前一后到达。
交警和辅警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现场,接着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景禾和靠在车上的女人。
“怎么回事?”交警严肃的问道。
坐在地上的女人立马开口:“她开车撞到了我,耍赖不承认,还想跑!”
景禾哆嗦着看女人表演完,上前一步,“我是正常行驶,车子刚启动,速度很慢……这位大姐突然从路边蹿出来,我及时刹住了车,根本没有碰到她。”景禾淡定的和警察描述事情经过,“哦,对了,我车上有记录仪……”
交警心不在焉的听完事情经过,回过神来看了景禾一眼,然后走到女人身边。
医护人员正在询问检查。
女人的动作、语言、腔调都更加夸张起来,“哎哟,疼!哪都疼!我不敢动了!”
医护人员无奈的站起来,看了一眼交警。
交警走到女人身边,说:“你现在能起来吗?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不去!我要她赔钱!”女人理直气壮地说。
警察冷着脸叹了口气,说:“凡事要将证据,你说你受伤了,让人家赔钱,证据呢?在这躺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她得跟着!”女人指着景禾说。
交警将辅警叫了过来,“把她车上的记录仪存储卡取出来。”
辅警找到事故发生时的片段拿给交警看。
交警看了一眼,凑到景禾身边说:“你看,虽然全程被拍到了,但是,她倒下之前,身体确实和你的车接触了,这并不能证明你的车一定没有碰到她。”
“不是……”景禾无语。
女人正在被抬上救护车,交警懒的说话,摆了摆手,示意让景禾跟上救护车。
景禾觉得,没有比医院更阴森恐怖的地方了,尤其是夜里。
走廊里寂静的没有一点生命活力,偶尔有个阴沉着脸的医生出来喊一嗓子,像是阎罗殿里的小鬼在念生死簿。
值班的医生,头上只剩了一圈赖唧唧的毛,中间被灯照的油光锃亮,像是一颗在鸟窝里放光的卤蛋。
“患者自述头晕,恶心,心慌,全身痛,”医生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睛,看着景禾和交警说:“先住院观察吧……”
景禾的心沉了一下,这是要打持久战的意思啊!
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终于办理好了住院。直到景禾从病房里走出来之前,女人嘴里的哼唧就没停过。
“你先回去吧,有进展会再通知你。”交警对景禾说。
回到住处景禾才想起来,一直忘了给方靖远回电话。
电话接通,“喂?”景禾的声音疲惫至极,“那会正在忙着,忘记回你电话了……”
“今天很忙吗?这么累。”方靖远问。
“还好,下班的路上,出了点小问题。”说完,景禾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什么问题?”方靖远追问,“你感冒了?”
景禾正在给浴缸放水,哗啦啦的流水声遮掩了林思域的声音。景禾坐在浴缸边上,拿着手机发起呆来。
方靖远的视频电话打了回来,景禾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浴缸里。
“出什么事了?”方靖远问她,“怎么不说话?”
景禾低着头看着屏幕,“哎呀,小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林思域有点生气,“怎么一回事?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
景禾将事情的经过跟林思域说了一遍,他静静的听她讲完,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我联系一下交警队的朋友,让他关照一下这个事情。”
景禾拿起手机,笑着说:“不要小题大做,你在国外,忙你的工作就好了。你朋友那里,我处理不了会联系他的。”
“这里忙完,我会尽快飞回去。有事情告诉我,不要硬扛……”
“知道啦,啰嗦!”
景禾冷的不行,开始哆嗦起来,赶紧钻进了浴缸里。皮肤适应了热水,开始慢慢张开毛孔,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