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着边关金口玉言传回的间歇,白玹与白珩抓紧了时间共同设宴又各自邀约亲朋于此,南星渚、凌葳、景雯、秋寒几人才是正式相识了见面。
景雯,字空华。雯字意指祥云,雍州地界与西海地貌同质同样,草原气候变化诡谲,云是这里商贸出旅最关注的元素之一——倘若一朝对天公箴言判断失误,轻则迷失方向耽搁行程,重则在冬旱肆虐时令冻毙于路旁风雪。
南星渚本以为景雯这种喜欢激扬文字的人定如其名字般浮云清高,结果居然是位儒雅公子,面容举止春风和煦。
恰巧同为自小泡在话本小说所绘神怪志趣、江湖豪侠里长大的孩童,今天的南星渚被凌葳冷落得彻底,景雯与之畅聊得自作一方天地。
白玹上手捏严了南星渚肩膀,假意给人按摩舒缓,却不忘“啧啧啧”嘲讽几声。而秋寒和白珩则正在斌王府内的空旷处张弦,互比准头。
本意是要聚首一并指点江山,现下完全成了闲谈集会、少年交游。
打破散漫氛围的是由凌葳自个儿改良再设计后拼装好的连弩,秋寒白珩的比试成绩瞬间被压制彻底,亦有凌葳本身训练勤恳基础牢固的加持,次次命中箭靶红心。
“木械机关是北岐王牌,凌公子若能破解了其中奥妙,我大玄一统北方还需仰君荣光。”白珩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语气中确实憧憬。
“在青州随军巡视警戒时意外拾取到的北岐人遗落之物,损毁严重,最为精妙处尚未得以一窥全貌。”凌葳闻言后立马举盏回敬了白珩,礼数尽毕又再次开口道,“今日幸得斌王殿下相邀,不甚感激,殿下不必客气,唤我‘青蕤’即可。”
“白珩,白知行,承蒙父皇与老师希冀,愿我做事能知行合一。”
“白玹,尘光,玄之又玄,和光同尘。”
兄弟俩重新递上了自我介绍。新安都城内城有城墙三重,一重布衣百姓东西市坊,二重氏族豪门官宦人家,三重帝王豪奢;互相称呼以本名,是围城消隐。
“秋寒,雁南。”皇城司供职的小太监亦跟随气氛告知出表字,“青州有北岐贼寇来犯?”
“三四人小簇流窜,大抵是北岐探子在多方关注变数。”凌葳既然会主动抽出改良连弩,就说明了其有要事想与大家商讨。
“那关于乌罕扰袭……”秋寒伸手比出了个“请”的动作,所有在座之人皆在翘首盼望凌葳下文。
“青州的乌罕遗民与我们相处融洽,甚至不少人已认可并已登记在册成为我大玄户籍下辖百姓。往前追溯,乌罕一统南境不过三旬年载,其王族号召力、军武能力极度局限,多年来重复反扑不时便被镇压了偃旗息鼓,但是从去年开始……”再次翻找过跟随他凌葳本人到达斌王府上的包袱,将一捆图纸展平在众人面前,“乌罕残兵败将居然装备了诸多北岐的大型器械,所幸是规模较小,没有造成我军实质性战力损失。”
“‘乌罕’本为大玄国民对外漠胡人的潦草统称。乌罕人素来习惯行商,一是因为地理情况苛刻难以维系长久耕作;二是其本身内部部落庞杂,互相攻伐倾轧,商贾身份较为容易避免旧有积怨追讨除根。”景雯从大背景方向切入了主题,对眼前的情况进行溯源。
“如今四处流落的乌罕王庭先前为统一西南可牺牲不少,过程中也是血债累累,不少人评价当年亲征就不乏‘乌罕内贼’的功劳。”南星渚将探讨延续了下去,别扭的在于如果坐实了自家老爹的“内贼”身份,那又为何多年不闻相关流言议论?
仔细想来,林纶的事情发生在会试之前,王曾被禁足却是近日。
同为谢辉势力麾下的身份让人下意识将二人关联,实则俩人境遇遭遇未必就单纯源于对谢氏一流的制裁。
重新联系回凌葳缓步行进至明寰帝面前一事,从觉察北岐可能对乌罕进行了秘密军械援助到殿试阅卷是一个时间周期,整体布局是连续的,凌葳来京是个信号,表明任务已然接近完满。最能佐证的在于,明寰帝和南暮在放榜后不久远赴边关,验收结果。
“北岐与乌罕没有直接接壤,运输交接,过路西海还是大玄,二者取一。”白珩的目光明显凌厉了几分,“谢公对王侍郎不管不顾,因为王氏府宅此刻的真实工作,是在排查吏部官员名册中的知情细作。”
“这也就点明了借道集运者是我方的内鬼。”景雯对白珩的话理解轻松,主从默契尤佳。
“林郎中真正接触的是北岐,陛下杀他就是故意打草惊蛇待内鬼异动。”秋寒补全了最后的拼图。
“青蕤,北岐军械被寻见最早是什么时候?不是大型器械,就这些连弩啥的小物件。”南星渚只和白玹提及过凌、南二人交际多年,却保留了明寰帝去往边关之前曾驾临先生巷凌葳住所这一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