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头也不抬,继续翻书。
“喂,我在跟你们说话!”金发男孩皱起眉头,“你们聋了吗?”
“没有。”果戈里笑眯眯地说,“我们在听。”
“那你们还不出去?”
“可是我们先来的呀。”
金发男孩的脸涨红了一点。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果戈里:“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是德拉科·马尔福!”
果戈里歪了歪头,表情很认真:“哦。你好,马尔福。我是果戈里。”
他伸出一只手。
马尔福瞪着那只手,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
“你.....是个麻瓜吗?”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居然连马尔福家族都不知道?”
“我知道。”果戈里收回手,一点也不尴尬,“刚刚你说了嘛。”
身后的两个跟班发出嗤嗤的笑声。马尔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转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我再问一遍,”他咬着牙说,“你们出不出去?”
果戈里再一次的转头看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马尔福脸上,很轻,很淡,像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不出去。”他挑了挑眉,“你又能怎么样呢?哭着喊着回去告诉你爸爸吗?”
语气还是一派的温温柔柔,但说出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
马尔福愣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通常他报出名字之后,对方要么讨好,要么害怕,要么至少会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现在说,不就是正中了对方的话吗?
这两个人——
一个笑眯眯的,像在看戏。
一个面无表情,像在看墙。
“你们——”
“马尔福先生。”费奥多尔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如果你想找波特先生,他应该在前面几个隔间。刚才我看见一个黑头发戴眼镜的男孩走过去。”
马尔福的话到底还是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费奥多尔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对两个跟班吼道:“还站着干什么?走啊!”
“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拉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果戈里靠在座位上,笑得几乎前仰后合。
“费佳,”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看见他的脸了吗?你说了‘回去跟你爸爸告状’的时候,他的表情——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扬了扬。
果戈里看见了。
他忽然不笑了,只是看着那个微微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
火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
果戈里把腿缩回座位上,抱着膝盖,无聊的歪着头看费奥多尔。
“费佳。”
“嗯?”
“你觉得那个哈利·波特,是个怎样的人?”
费奥多尔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紫色的眸子低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尼古莱,”他轻声说,“你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果戈里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成一道淡淡的金线。
“他不过是一个被‘预言’选中的工具。”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在伏地魔选择了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一生都要为消灭这份‘罪恶’而战斗。他看似在反抗命运,实则从未逃脱‘预言的奴隶’这个身份。”
果戈里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费奥多尔抿了抿唇,把手从书封上移开。修长的手指抬起来,轻轻地、轻轻地盖住了果戈里的眼睛。
眼前的世界忽然暗下来。
只有那双手的温度,凉凉的,透过眼皮传来。
“明明可以尝试着突破固封,”费奥多尔的声音从很近又好像很远的地方传来,“却仍是用它来维护那个满是偏见的旧世界,而不是创造一个更‘纯粹’的新秩序。”
果戈里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因为那双手盖着,眨了也看不见。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那一点凉意,和那指尖若有若无的颤抖。
“这很可惜,不是吗?”费奥多尔说,“一个本该成为审判者的‘救世主’,最终只是做了这个时代的卫道士。”
果戈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不见费奥多尔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正在微微收紧——不是用力,是那种想要抓住什么、又不敢抓住的收紧。
“但是你我也都知道,”费奥多尔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他其实也只是被某种更高的意志所摆布的可怜又固执的棋子罢了。”
车厢里安静极了。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果戈里忽然抬起手,覆在费奥多尔的手背上。
那只手比他凉。
“费佳。”
他的声音从手指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晰。
“你在说他的时候,”果戈里说,“是不是也在说我们自己?”
费奥多尔的手僵了一下。
一秒,两秒。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移开了。
果戈里的眼前重新亮起来。他眨眨眼,看见费奥多尔已经低下头,把那本书重新打开,挡在自己面前。
但书页的边缘在轻轻发抖。
果戈里看着那只发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疯疯的笑。
是另一种——很轻的,很软的,像怕惊动什么的笑。
“费佳。”
“....嗯。”
“你盖我眼睛的时候,”果戈里把手收回来,拢在自己胸口,“你的手在抖。”
书页后面没有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
还是没有声音。
见费奥多尔并不回答,他继续道:“你是怕,我,我们,也是某个不知名的存在手中的提线木偶吗?”
果戈里等了一会儿,最后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下巴搁在费奥多尔的书上,从下往上看着那张被遮住的脸。
费奥多尔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但果戈里看见了。
他的嘴唇,正在微微抿着。
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费佳,”果戈里轻声说,“不管那个更高的意志是什么——”
他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笑脸,眼睛弯弯的:“还有我陪你一起当棋子呀。”
费奥多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书页被捏出了褶皱。
但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说话。
只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果戈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一个重重的叹息声从书页后面飘出来:“笨蛋......”
果戈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天色渐渐暗下来。
车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费奥多尔终于把书合上,看向窗外。
“快到了。”他说。
果戈里凑到他旁边,也往外看。远处的山坡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城堡,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就是霍格沃茨?”
“嗯。”
“真漂亮。”
“嗯。”
果戈里转过头,看着费奥多尔的侧脸。车窗外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
“费佳。”
“嗯?”
“你说,”果戈里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我们会分到一个学院吗?”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如果分不到呢?”
费奥多尔转过头,看着果戈里。
很近,近到果戈里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分不到。”费奥多尔轻声说,“也会见到的,又不是死了。”
果戈里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有星星掉进去了。
“嗯。”他说。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
霍格沃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