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义折扇一挥,悠悠地扇着。扇上题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灵——韵——
这灵韵本天成,被人束在了这纸上,便就失了灵折了韵。
而此时腊月才过,也不知孙公子扇的是什么风,也不知抽的是什么风。
白清嘉懒得理他,菜端了上来,他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鱼。
“盛京的鱼是极鲜的,想必都听过。吴中美鲈不知味,一骑千里西,徒念镜湖脍。而这远近闻名的镜湖脍,精髓则是要细品。”
白清嘉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嘴角冷冷地勾着:“哦,我今日真是受教了,我不是不是还要谢过孙公子才是。”
“不必不必,交个朋友。”孙公子笑道。
“还有这词,说的是,他想回家了,而不是想吃这鱼了。”
“你这就是误读了,据我所知……”
白清嘉权当吃饭附赠免费看戏了,颇具兴致地吃着。
待他差不多吃完,抬头,看向对方:“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风雅之物。”他边擦这手边说。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公子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试问这盛京谁不想跟孙公子交个朋友啊。”
“哎哎。”这孙公子假意摆了摆扇子,但是并没有阻止那人继续说。
“袁牧云袁大人耳熟吧,跟我们公子交情深着呢,今天这饭就是和袁大人吃的。陆家二公子听过吧,那也是我们公子的朋友。虽然不方便提,但就那传闻中的白公子,和我们孙公子也是认识的。
“如今我们孙公子,人封芝雅隽誉翩翩贵公子。试问这盛京,谁不想认识认识。”
“我不想。”白清嘉扔下这句话,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似乎有脚步声,有人从楼下走了上来。
“袁大人来了,不说这些扫兴的,开吃开吃。”
一个要走一个才来,避之不及。
袁牧白看到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面前的白清嘉早已不是记忆中那张笑眯眯的脸,像是塞外的寒风,刮得人有些疼的,又冰凉。
“白??,你……”
“袁…大人,好久不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白清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楼外楼,他没有走远,而是坐在桥边吹风。
故人相见,不是袁兄,而是袁大人,白清嘉如今想把这些都抛却。
好想一头栽进镜湖里——
在迷蒙的水汽中飘荡。
他望着微微涟漪的水面,似乎上面有画舫荡着。不对,如果是夜晚,那应该是点着灯的游船,照的镜湖通亮。
而游船上必定摆着一壶酒。恰逢秋日,说不定还有醉蟹。现在这个天的话,上面一定还暖着炉子,说不定沈骧又热上了才得的新酒。
如今再看湖上,只剩漆黑一片。
他披上外衣,天南掐了一枝嫩柳编着什么,编得乱七八糟的,白清嘉对这个手下的拙又有了新的认识。
“饭也吃了,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湖边走远。
楼上的袁牧云看着二人远去的背景没有说话,抿着酒杯中的酒。
袁大人很少喝酒,孙义他们今天是好不容易才把袁牧云找出来的。
“袁大人,那个白??是,那个白吗?”
“白清嘉。”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
孙少恭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子,除了显眼的灵韵二字,角落还飘着俊逸的四句:
初日销霁雪,薄雾隐山月。
我独坐舟中,且观雪与月。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似一朵莲花,但细看其实是清字。
和白公子舞墨弄彩,那可真是,自取其辱啊。
虽说白公子如今是个提都不能提的名字,并且传言在那场动乱中,白公子早已身死。
但是并不妨碍如今盛京这些文人们把他的诗画雅物争相赏玩。
毕竟,越是稀少的东西越有价值。
白公子的书画真迹,在萃珍阁的拍卖会上屡出高价。
至于扇面玉雕,则成了如孙公子这等的,自诩盛京雅士的人,竞相鉴赏的物件。
毕竟谁不知道当年白公子秋宴上一首:
红柿高挂照不夜,我自抬手欲摘叶。
何愁危楼不数丈,咫尺摘得云间月。
先帝大喜,下令为他修建十丈高的摘月楼,称赞道少年公子如清嘉许。
尽管白公子贵为丞相之子,但旁人见到白公子皆是在盛京街头巷尾间。
今日是在这里吃馄炖,明日是在那里买点心,或是在翠楼上喝酒。
白公子最爱翠楼的阳春雪。
可在很多人眼里,纵使白公子确有几分文采,但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白??无术,这些不过是纸把戏罢了。”
而如今,斯人已去,似乎一切都被美化了。
即使名字不能提,但不妨碍大家偶尔缅怀一下白公子的才气。吟赏几句白公子的婉辞,附庸风雅。
兴许是对词中的那个,壮丽而繁华的盛京,表达微不足道的缅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