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言不发。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人走着,另一个人打着伞。
看到他们,旁边有人不知又在议论着什么。
白清嘉没有去听,只是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慢慢走着,像是为了后面的人能跟得上。
他其实想问陆九安为什么不避着他。
但似乎觉得,说出来就太残忍了。
对如今真正孤身一人的白清嘉太残忍了,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一路送到沉苑门口,那人方才离开。
天南在园中逗猫,看到白清嘉回来,连忙把茶沏上。
白清嘉没喝,打了把伞又去出门了。
边走边捋着今天发生的事。
这梁太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在于自己作对。
此前他却从未听过这一人物,也不知道这是究竟何许人也。
他沿着镜湖走着,前面依稀可见飞虹桥。
犹豫再三,白清嘉还是向桥上走去。
翠楼果然是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灯火通明的酒楼,和周围的白墙相比显得有些突兀,五颜六色的灯和装饰,显得十分俗气。
好像叫什么盛京酒楼。
立在镜湖边,白清嘉往对岸看去。
对岸是一连串的宅子,但大多破败不堪。
白墙已露出了黑色的内部,墙面也有了不少裂缝,各种植物在那里生根发芽,成为了那里的主人。
而最高的那楼,栏槛像是凝固的血色,兴许它之前也曾是朱红的。
只掠了一眼,他便移开了视线。
白清嘉看不到的是,在那楼最顶上的悬梁上,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铃铛。
银铃没有发黑,像是有人擦拭。
只有最右边的靠竹林的宅子还有人住,当年那几家,如今却也只剩那一家了。
勾了勾嘴角,又像是在自嘲。
他没有再看,而是直直往楼外楼走。
过去他一贯是认为楼外楼这地方,除了味道还行,和翠楼相比,却是少了几分风雅的趣味。
但这里是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的东西了。
里面大多是沉闷的包厢,并不似翠楼那样,朝着镜湖敞着,晚风能吹过每个人的酒盏。
按照记忆点了几个菜后,白清嘉吃的食不知味。
看来如今就连味道,也不行了。
随意吃了几口,又去街上逛了逛。
已经没剩什么记忆中的东西了。
“白…公子?”突然被叫住,白清嘉有些愕然。
来了盛京三五天了,统共也没听到几个人叫他。
他转身看去,是一个女子,脸上有了些岁月的风霜。依稀从记忆里辨认出来,他有些恍惚的开口:“姝姐?”
“果然是白公子,来吃面。”说着便招呼白清嘉坐下。
这时,有一个孩子来他身边,端了一杯水。白清嘉说了声谢谢。
姝自顾自的说着:“自从那年后,没多久我爹也死了。
“畅春园关门后,那边就更没什么人了的,生意也更加不景气。然后我就嫁人了,现在又跟着在这边卖面。
“从前的老主顾是很难见到了。“
白清嘉盯着那个小孩,没有答话。
面端上来了,清汤挂面,汤底的味道还是一样。
姝站在旁边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答复,于是他开口道:“好吃,还是和以前一个味。”
听到这话,对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白公子说笑了。
“想来,过了这么些年还不变的东西,除了这边,就只有你们了吧。
“像你和陆公子,容貌看起来还是如同像一般。
“而我们这些人,嫁人之后,整日为生计忙碌,早已不似昨日咯。”
说罢似乎有些怀念地摸了摸脸上,但是手中粗糙的触感无时无刻提醒着她的变化。
“哪个陆公子?”
“就之前你还带来一起吃过面的,陆二公子。他来过好几次,第一次是店面还在花街那边的时候。还告诉我,要是看到那几家宅子有人回去,记得告诉他。
“自你们走后,那块哪还有什么人哦。
“当时我都准备搬走了,'生意没法做',我就这样告诉他。
然后他吃了一碗面。
“接着就是前几个月的事了,他不知怎么又找到了这,来吃面。”
白清嘉静静听完了,没有说话。
他在记忆中搜索着,关于他带陆九安来这里的事。
只是四五载,但他已觉得很多年过去了。
那些往事像是白公子的记忆,与如今的他关系不大。
但姝说他没变,他还是白公子吗?
是也不是。
一碗面吃过,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或是什么也没有。
他起身告辞。
姝只是叫他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