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别问我啊啊啊啊啊。
“反正我家没了,一把火就没有了,才烧了不到一个时辰,什么也没有了。”
“可你现在住陆叔叔家。”
……只有风划过水面泛起的层层波浪,对岸似乎谁在做饭,谁在大声叫孩子回家吃饭。
两个人只是用脚在水中划着。
“其实我之前很讨厌你。”说这话时卿月盯着对面,并没有看向身旁的人,“因为我觉得你很烦。”
她其实想说,我很嫉妒你,因为你什么都有。以前在云中时,我也是那个什么都有的大小姐,人人都道云中太守的女儿娇蛮,但是大家却都很纵容她。
云中城里没有人敢惹她不高兴,大家都只想让她开心。
可自从云中失守,太守以身殉国的那一刻,一切都没有了,兜兜转转,她到了京城。
从前她是一年才来一次盛京的,因此她总是很向往。
向往盛京街上精致、新奇的玩意,向往盛京的万家灯火……
可如今天天待在盛京,她又开始怀念起云中了,怀念坐在城墙上听风看月的日子。
她怀念云中那一轮总是皎洁无瑕的月,怀念远处草原上星星点点却亘古不灭的灯火,怀念那风。
“不过我觉得也没那么糟。”这句话她不知是在对谁说。
两个人又把脚抬起来,任由晚风吹着,没过多久便干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卿月大叫:“完了,怎么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平常都是酉时一刻就开始吃饭。”
其实是因为她有些怕陆闻知,虽然他确实很照顾自己,但她总觉得陆闻知对自己有些规矩般的疏离。
其实陆大人对谁都那样,对自己儿子也不例外,总是板着一张脸,与白鹤书可谓是完全相反。
朝堂上两人就经常因为政见和行事起争执,有点死对头的意味在里面。
而由于陆夫人去世得早,家里又是两个儿子,于是乎整个家中可以说是一板一眼地死气沉沉。
至少在卿月看来是这样的,她在陆府中时,总是表现得循规守矩,只有在外面才偶尔发发疯。
此刻,当发现时辰已经那么晚了,她是有些不太想回去的,大家应该差不多饭都已经吃完了吧。
突然,白乾乾开口:“走,白姐赏你去她家吃。”
卿月听到这话后,像是愣了一下,旋即没忍住:“行,姐赏脸了,带路。”
两个人的话术真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在白府吃过饭后,她自己走回去的。但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既不想面临责罚,也不想让他们对自己失望。
等她轻轻推开门,发现厅堂中没有人。
还好,卿月长舒一口气。
却发现桌子上还放着饭菜,用几个单独的小碗装着。
她有些楞,但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留给自己的。全都是几个平常自己很爱吃的菜,但她从未说过,只是有时多夹了几筷子而已。
“没吃饭的话,桌上还有,饭不够的话就只能自己去厨房盛了。
“如果吃了的话也没关系,叫绿芜把它们收到厨房去。”陆九安似乎是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着她说。
他一向话少,这算是卿月这么久以来听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没吃。”卿月答道,嘴角有些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就像镜湖被风吹起的涟漪。
她坐下,慢慢地吃着。
陆九安斟了一杯茶在堂中坐着,没看卿月,只是盯着手中的书,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但也可能只是坐着。
已经入秋了,但前几天暑气未消,总是闷热,而今天这风颇为凉爽。
“父亲今天约了白相下棋,吃过饭就去了。看你没回来兴许是在外面玩,就叫人给你留着。
“其实你玩到随便多久回来都行,没有几时吃饭这规矩。”
陆九安的声音很淡,一阵风吹过,很快就消散了。
这边,白乾乾晚上的时候,就因为白天的事在思考,究竟什么是死,让卿月那么愤怒。
她所以为的死,不过就是死了,由生至死。
父亲的棋局常常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么她还以为死生就是两个普通的相对状态而已。
但卿月却说,人一旦死了,那便是永远见不到了,永远都死了。
永远对她来说还太远了,白乾乾只想思考明天去干什么。
这天晚上,白乾乾做了一个梦,梦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没人叫她起床,没人叫她吃饭。
她回家之后发现家里什么都没了,柚子不在,写意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大哥和二哥都不在,兴许是出门喝酒了。父亲和母亲也不在。虽然梦中是感觉不到冷的,但她还是觉得好冷。
她一个人在庭中坐着,坐了好久好久,她也不知道是多久,总之一定过了很长的时间。她突然就意识到了卿月所说的“死”,那是一种永远的失去,永远的寂静。
她突然听见了有人叫她起床。哦,原来那是梦啊,还好。
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那也是未来的现实,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去。于是从离去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重逢都变成了永恒,永恒的虚无,永恒的等待。
但是当白乾乾醒后,他们笑着告诉她,没关系的,那一天还在很远的地方。
“那你是不是已经为我哭过了,我死的时候你就别哭了。”白清嘉边顺着柚子的毛,边对他说。
大家都笑了,白乾乾也笑了,她把剩下的团子吃了,茶杯中也是满的。
今天一切都好。
似乎一些的悲伤都在很远的未来,似乎这只是片刻的时空发生了交错。